有人在关府的宴席上投毒害了姜家公子,现在还性命垂危,关家不说赔罪和想办法救人,如今还想倒打一耙引导舆论,把嫌疑推回到姜家自己身上去,实在是……
现在的状况对关家十分不利,关皇后心急火燎,从阶上踉跄下来:“求陛下明察!关府与姜家公子素无恩怨,陶夫人与之更是从未打过交道,岂会做蓄意谋害此等阴毒之事?何况今日是关府寿宴,就算关家想要动手,至少应该掩人耳目避过今日!”
她所说有道理,虞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神情不见缓,关皇后又转过身去,指着海棠怒道:“贱奴!还不赶紧从实招来,你是受何人指使污蔑关家!”
关皇后忍着戾气,原本是想从海棠供认的话中揪出破绽,却没想到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侍女忽然抬起了头,爬过去揪住她的裙角,慌乱道:“皇后娘娘,你救救奴婢,你不能过河拆桥啊!夫人明明是听从了你的安排,说姜家前段时日太过嚣张,要给他们点颜色尝尝,就像五年前,五年前”
不过一瞬的功夫,变故陡生。海棠的身体突然一僵,口中的话也随之戛然而止,紧接着从嘴角流出一道血迹,便毫无征兆地倒在地上,断了气息。
面对始料未及的意外,殿中人纷纷四散开来,发出受惊的大呼。长公主坐在圈椅上,正好能看见那具滩成烂泥的尸体,镇定地紧抿着双唇,眼瞳却在微微颤动。
同康药铺,她记得。
昭宁十五年,他们说虞静央毒害兄妹时用的乌砂,也出自这个药铺。这次,如果钱顺海去迟一步,他们就不会抓住海棠,也不会发现药铺里藏着的毒药是她故意投放的。今日是如此,那上一次呢?
当年所谓的下毒案,真的是阿绥所为吗?
长公主的心开始狂跳,呼吸也急促起来,手指发凉。
“陛下,海棠服毒自尽了。”这边亲卫已经验完了尸,向虞帝禀报。
殿中是诡异的安静,不止是因为当场死了一人,所有人都听懂了海棠那句未尽之语的意思,心中巨浪滔天,却无人敢贸然开口。关皇后眼前发黑,险些倒下去,撑着一口气下令:“快,还不快把这脏东西处理干净……”
“慢着。”
说话的人是长公主,宫人原本进来准备把尸体抬走,听后踌躇,关皇后急于将旧事揭过去,咬了咬牙,当作没有听见长公主的话:“愣着做什么?还不麻利一点”
“啪!”
一声拍案的重响,盛着茶点的瓷碟被扫了下去,登时摔成了一地碎片。众人被吓了一跳,匆匆看向声音发出的位置,见长公主从来沉稳的眼眸中满是厉色,前所未有的威压,几乎令人不敢直视。
“我说,慢着。”
死一样的寂静里,长公主冰凉的手紧抓着圈椅上的扶手,缓缓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关皇后面前。
“皇后,你为何如此慌张啊?”
那双锋锐如箭的眼睛紧紧盯着面前人,仿佛要看穿一切。
……
姜琮被喂下了解毒的汤药,很快脱离了危险,身为亲姊的姜瑶喜极而泣。皇帝吩咐护送姐弟两人回姜府,然而这场案子终究没能当场终结,因为牵涉两大家族,还需谨慎处理。
帝后率先离开,其他人也随之陆陆续续散去,最后,宽阔的殿中只剩下了虞静循和虞静澜两人。
虞静澜仍想着方才发生的闹剧,走到兄长身边,抱臂讽道:“虎毒尚且不食子,姜家人当真阴狠至极,为了算计我们不惜赌上独子的性命,乌砂……呵,当年虞静央没能杀了你我,现在他们以为故技重施就能毁了关氏?痴人说梦!”
她兀自愤愤说着,却没发现虞静循双眼无神,不知在想什么,直到半晌无人回应,她侧头望了一眼,才发现身边人的脸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双唇也在发颤,看着却不是生病中毒的症状。
虞静澜心头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二皇兄,你为什么不说话?”
她话音刚刚落下,没有料到虞静循突然暴起,竟一手发狠地掐住她脖子,将她掼到了身后的墙壁上!
“虞静澜,你知道什么?”
他喘着气,眼睛里漫起道道红血丝,与白得发灰的脸色相配愈发显得诡异。虞静澜感到莫名其妙,呼吸艰难,唯有用尽全力试图扒开他的手:“什么……”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虞静循失去理智地大吼,手上愈发用力。
关家那些人是怎么回事,同康药铺又是怎么回事?
当年他以为的实情,真的像表面那样简单吗?还是说,那些只是有人想要他看到的?
几近窒息的感觉令虞静澜神情痛苦,可她完全听不懂虞静循在说什么,竟从他的力道里感受到了杀意五年前她也感受到过,t那时她身中剧毒,神思恍惚如在隔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杀意,而这种杀意,来源于她自以为最亲近的姐姐。
虞静澜彻底崩溃了,尖声道:“虞静循,你是不是疯了!你别忘了,我才是你最应该信任的妹妹!”
虞静循似是被她的话提醒,终于恢复了理智,跌跌撞撞后退两步。
她这样一个骄纵跋扈的公主,又不参政,能知道些什么内情呢?关家平时做什么秘密的谋划,也从来不会告诉她的。
虞静澜被他一反常态的失控吓得不轻,好不容易挣开他的手,为了保命不敢再留在这里,只用吃人的眼神剜了他一眼,便踉跄着跑出了大殿。
殿中空空荡荡,只剩下了虞静循一人。他神思茫然地坐在地上,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又自嘲般笑了。
最应该信任的……
他现在,还有能够信任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