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绮梦楼灯火通明。
数百盏绛红纱灯沿着飞檐层层叠叠地悬挂下来,将整座楼阁映照得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焰。
楼前的街道上车马不绝,衣着光鲜的宾客络绎不绝地涌入其中,摩肩接踵,好不热闹。
一楼大堂早已被重新布置过。
正中央搭起了一座半人高的圆台,台面铺着红绒布,四周环绕着十二盏莲花灵灯,灯焰幽幽,映出一圈暖融融的光晕。
台下三面摆满了席案,案上摆着美酒佳肴与时令鲜果,丝竹声隐隐从屏风后传出,和着满堂的笑语喧哗,将气氛烘得恰到好处。
叶澈坐在二楼临栏的一处角落里,手中端着一杯酒,目光从栏杆的缝隙间扫过楼下的大堂。
花魁宴尚未正式开始,堂中已是人头攒动。
来者多是太清京的富商巨贾与世家子弟,也有几个气息内敛的修士混在其中,衣着虽不张扬,周身的灵力波动却骗不了人。
叶澈逐一扫过那些面孔,将修为较高的几人暗暗记下。正盘算着,楼下大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宋公子到!”
一道高亢的通报声穿过嘈杂的人声,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大堂。原本还在推杯换盏的宾客们齐刷刷地转过头去,交谈声陡然矮了一截。
叶澈目光一凝,循声望去。
一名身着紫金锦袍的年轻男子大步走入堂中。
身形臃肿,肚腩将锦袍撑得圆鼓鼓的,走起路来两侧的肥肉一颤一颤,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意,一双细长的小眼左右梭巡,看什么都像是在看自己的东西。
宋宝山。
金屋赏芳宴上见过一面,那副嘴脸叶澈记得很清楚。
比起那晚的放浪形骸,今日倒是精神了不少,锦袍换了新的,发冠也别得齐整,显然是用了心思打扮过。
他身后跟着四名随从,皆是劲装打扮,面色冷峻,气息不弱。但让叶澈稍加留心的是,那位修为深不可测的黑袍老者并未跟在他身边露面。
叶澈的目光很快从那四人身上掠过,落在了宋宝山的右手上。
他手里捏着一支毛笔,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指间转着。
那笔杆是上好的紫檀木,温润精致,但笔头却并非寻常的狼毫或羊毫,而是一簇黑色卷曲、略显粗硬的毛发,在灯火下泛着一股令人极不舒服的邪性。
叶澈瞳孔微微一缩。
他认得这支笔。
那晚潜入宋府后院的书房里,他曾在桌案角落见过一模一样的东西,当时他拿起端详过片刻,虽觉古怪,却未想明白是做什么用的。
叶澈压下心头的疑窦,视线顺着那支笔重新投向大堂。
楼下,宋宝山正把玩着毛笔,大摇大摆地穿过两旁的坐席。
所过之处,那些富商巨贾与世家子弟纷纷堆起满脸谄媚的笑意,毕恭毕敬地拱手作揖。
“宋公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哎哟,宋公子今日气色极佳,看来近日过得舒心呐!”
宋宝山一一拱手回应,脸上堆满了得意的笑容。
就在此时,一名锦袍商人凑了上来,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支毛笔上,好奇道:
“宋公子,您手里这支笔倒是新鲜,笔头这毛……不像狼毫,也不像羊毫,瞧着好生怪异,莫非是哪位名家的手笔?”
此言一出,周围几人的目光也跟着聚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