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光如雾,顺著窗欞窄隙缓缓淌入,尘埃在光束里悠悠浮动,映出墙上斑驳如梦的白色光影。
宋植疲惫的眼睫颤了颤,缓缓掀开一线,昨夜心潮澎湃,他本就孱弱的身子居然没撑住,脑袋一歪昏死过去,睡到天光方醒。
定神调息片刻,宋植撑著墙壁慢慢起身,目光无意间扫过枕下,却瞥见一物漏出。
伸手取来是一布囊,內里居然盛著好些碎银,这才想起来,芳婆婆虽令他与几名痴儿在此劳作,可每月也会照例分发些许银钱,这便是原身全部积蓄了。
將钱囊收入袖中,宋植脚步虚浮,缓步走出屋舍。
院內轻风微凉,裹著露气和雨后的潮湿,清冽地扑在脸上,青石地尚凝著未乾的水痕,空气里泥土与草木的香气分外好闻。
吱呀——
木门恰被轻轻推开,一道矮小的身影缓缓跨过门楣,正是芳婆婆,她一眼瞧见宋植立在院中。
“怎得醒了,身子尚好?”
宋植微微頷首,正欲开口,芳婆婆已抬手示意他不必费力,缓声道:“伙房还有余粥,你若饿了,趁温吃了去。”
稍顿,她又补了句,语气依旧偏硬却带著关切:
“外头雨后路泞,莫要乱走。”
听到这些话宋植心中微暖,目送方婆婆心事重重的走回主房,这才拖著不便的腿脚慢慢走向伙房。
伙房內阴暗潮湿,瀰漫著淡淡的烟火气,宋植费了几分力气掀开沉重的锅盖,果然见锅內盛著薄薄一层稀粥,还有裊裊热气。
他此刻饿的前胸贴后背,也顾不得寻碗,顺手拿起灶边的大勺,舀起便往嘴里送。
稀粥温热入喉,宋植喉间不停鼓动,手中的大勺就未曾放下,直至锅內粥底见空才停下。
暖意上来,身上也终於添了几分力气,宋植抬袖隨意擦了擦嘴角的粥渍,没曾想前世道观里寡淡无味的米粥,重活一世竟这般美味。
“真是救命了。”
宋植踱出伙房,抬眼望向烟青色的天穹,此刻云层淡薄,晨光隱隱绰绰。
“可真想活命,终究得找到那处【无根之泉】。”
他指尖轻捻,默念起《千求录》中的记载:
“天地元气始於混沌一气,君位在水,为万物根基,上接云雨天宫,下通江海幽冥,一朝天变而水先闻,俄而滋灵化神,奈何时机未至,宿根生而凡身枯,是为『灵枯。”
念罢,他神色沉静,缓缓道来:“这灵枯病,说到底,是天地灵机尚未充盈所致。”
“人间灵机晦暗,唯有灵泉地养天生,先一步滋发灵韵,凡人若无意间饮下,身具灵根者便有机会提前觉醒灵韵。”
“可这灵根觉醒,汲取不到足够的灵气,便会立马转作杀劫,噬取周遭血肉为养分而活,是以才会有黑化结痂之症,最终败血而亡,可。。。”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黑痂满布的脸颊,眼底掠过不解:“还从未听过有人整张脸枯化的,常理而言,难道我的灵根在脸上不成!?”
片刻后他轻轻摇头,拋开杂念,身染此症反倒印证自身天资不俗,倘若能够痊癒,灵根觉醒时机將远超同辈,这份先机实属难得。
想到此处宋植目光微凝,他的眉眼生得好看,修睫狭长,眸深著绿,透彻而清亮,纵使脸上黑斑可怖,可望去竟无半分凶戾,不教人见了生惧。
“《千求录》中还言,灵水之源,畔生灵果,那灵果乃先天一气而生,待天变降临之后,便再难觅其踪,这才是后世修士求而不得的仙品宝贝,错过再无,亦是这阶段根治灵枯病的唯一办法。”
他神色篤定,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眼下首要之事,抢先寻得一处无根之泉化解性命危机,绝不能被旁人捷足先登。”
前世宋植曾听闻山下有位高修,本是个乡野放牛牧马的糙汉,身负水火逆根,两气相衝,互毁道基,本是最没有前途的灵根之一,却因他机缘巧合误食灵泉果,顷刻间体內水火翻覆,逆根归元。
原本相剋互噬的那两股真昧,竟化为一道阴阳相济、轮转相生的先天道根,水火化杀伐为调和,变互噬为互养,內蕴周天流转,修为一日千里,被拱卫大周的闯王招致麾下,奉为上宾,名动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