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省,玄龟州。
黑土县,青河乡。
青河乡东头有一座蒙学,两进的院子,土墙黛瓦,门口一棵歪脖子槐树被【守夜犬】刨掉了半边根。
这地方不大,拢共坐著三十来个孩子。
年纪从十一二到十五六不等,都是附近几个村子送来的。
蒙学束脩便宜,一年三百文,庄稼人咬咬牙都掏得起,图的是让孩子识几个字、懂些御兽常识,不做睁眼瞎。
今日是蒙学最后一堂课。
教室里闷热,入秋的日头依旧毒辣,几个后排的孩子被晒得直打盹,衣领子里头全是汗渍。前排倒是规规矩矩,眼睛齐刷刷盯著讲台上。
不是盯著先生。
是盯著先生肩头那只蝴蝶。
胡师四十来岁,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磨出了线头,却叠得整整齐齐。
他的契约兽是一只【彩粉文蝶】,通体银灰,翅翼上浮著淡淡的萤光纹路。
品相说不上多好,也就觉醒二级的底子,一辈子大概也碰不著入阶的边。
但在蒙学里,这只蝴蝶比什么都管用。
胡师手腕轻抖,【彩粉文蝶】便从他肩头振翅而起,翅膀一扇。
细碎的荧粉便洒落在空中,不散不坠,凝成一行行端正的小楷。
悬在孩子们头顶半尺高的位置,笔画清晰,光泽柔和。
比黑板好。青河乡的蒙学哪来的正经黑板?
前些年用的是一面刷了锅灰的木板,写两行字就糊成一片,下雨天更是没法看。
自从胡师来了,这块木板就拿去垫了桌角。
荧粉凝成的字跡写著——
“伟力归神兽,神兽归仙朝。”
这是大乾朝人人会念的一句话,墙根底下三岁的娃娃都能背出来,但真要说明白是什么意思,十个大人里头九个说不清。
胡师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
“你们马上要去考潜鳞书院了。
在蒙学里,我教的东西粗浅,比不上书院先生的万一。
但有些根底上的道理,你们这辈子都得记著。”
他踱了两步,【彩粉文蝶】跟著飞到他身前。
翅膀轻扇,荧粉变换,空中浮现出一只展翅金鸟的轮廓。
虽然粗糙,却隱约带著一股灼热的气韵。
“这是什么?“
前排几个孩子齐声喊:
“【司晨金乌】!”
胡师点点头,【彩粉文蝶】又扇翅,金鸟散去,换成一只巨龟伏臥的模样。
“这个呢?“
“【镇河龟】!”
这回连后排打盹的几个都跟著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