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从港口的南面传来,不是李恩的方向。
声音在铁皮和水泥之间来回弹跳,拉得很长,尾音消散在夜风里。
李恩的身体在枪响的一瞬间贴紧了货柜顶,枪口转过去,耳朵对准声音的方向。
不是冲他来的。
子弹打在別处,距离至少两百米开外。
“法克!你们听见了吗?”
码头上坐著的那个人站了起来,短管步枪已经从膝盖上端到了手里。
他的头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回来,没有找到目標,但枪口一直指著南面。
瞭望台上的人从铁架平台上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的烟掉了,落在下面的水泥地上溅出一小片火星。
四名巡逻的人迅速匯合,背靠背站成一圈,自动步枪的枪口指向四个方向。
领头的那个穿著灰色夹克,手臂上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前臂上一片深色的纹身。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所有人蹲下。
“隔壁十號港口有人搞事?”
“是我们的人?”
“不,还不到老大说的时间。”纹身男的声音很沉,隔著货柜传过来,“他们这是被別人搞了。”
几人快速交换了眼神。
纹身男朝南面挥了一下手,所有人猫著腰往枪声传来的方向移动。
码头上的那个人也从系缆桩后面翻过来,加入了队伍。
六个人匯成一队,沿著货柜之间的主通道往南面推进,脚步声密集而急促,很快消失在港口深处。
瞭望台上的人没有跟过去。
他重新站回铁架平台上,身体绷得很直,脑袋左右转动,视线在港口的暗处来回扫。
李恩从货柜顶上滑下来。
他的脚刚落地,瞭望台上的人正好转身朝著相反的方向。
李恩贴著货柜的侧面,等了两秒,確认那个背影没有转回来的跡象,然后猫著腰往前窜。
五步,贴著下一个货柜的拐角停下来,耳朵贴在铁皮上听。
远处的脚步声已经听不到了。
港口的南面又传来几声枪响,间隔很短,像有人在互射。
瞭望台上的人朝那个方向偏了偏头,但没有离开平台。
李恩绕过两排货柜,从侧面接近长屋。
这一次他没有走正面那条开阔的水泥路,而是沿著铁皮墙根的阴影往前摸。
墙根和地面之间的夹角有一道暗缝。
宽度刚好够他的靴子踩进去,脚后跟贴著墙,脚尖朝外,走起来像在走平衡木。
长屋的铁皮门还是关著的。
他绕到侧面的窗户,手指抠掉一小块灰,把眼睛凑上去。
里面很暗。
眼睛適应了几秒之后,他看见了角落里那张铁架床。
被子鼓著一个包,灰色卫衣的领口露在被子外面,朝著窗户的方向。
科特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