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十岁。
但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不是因为什么司法系统,不是因为什么復仇。
她这个年纪还不太能理解那些东西。
她只是发现,只有在训练的时候,父亲才会蹲下来和她平视,用手托住她的手肘帮她调整角度,在她耳边轻声说:对,就是这样。
只有在这些时候,父亲的眼睛里才有一些別的东西。
不是以前见过的那种空茫。
明迪把准星对准了几米外立在石头上的空啤酒瓶。
她缓缓压下扳机,动作和她父亲教的一样。
不要猛扣,要慢慢平稳地往后压,让击发变成一种意外。
砰。
枪托的后坐力撞在她稚嫩的肩膀上,把她整个人推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脚跟磕在一块碎石上,仰面朝天摔在泥地里。
她没有哭闹,立刻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把手枪重新握好,朝那个啤酒瓶的方向看过去。
瓶子已经碎了,玻璃碴在清晨的阳光下反著一片细碎的光。
她转过头,脸上绽开笑容。
“爹地,我打中啦!”
戴夫走过去,蹲下来查看她的肩膀,枪托撞击的位置已经红了一片。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把涌上来的什么东西咽了回去。
接近十米的固定靶,他已经记不清,明迪从什么时候开始能十发九中了。
一个十岁的女孩,打固定靶几乎没有脱靶。
他知道这不是正常的,但他需要这不正常。
“干得不错。”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把更多的啤酒瓶一个一个摆在石头上。
“接下来把剩下的子弹全打光。”
“要是能全打中,能不能吃一份冰淇淋?”
明迪的眼睛亮了起来,透露出对甜筒的渴望。
“那东西热量太高了,糖分太多了。”
戴夫本能地拒绝,用的是前警察对健康饮食的標准化措辞。
明迪鼓起腮帮子,下唇往上翻,用十岁女孩最原始的武器进行反击。
“可是全打中好难的,要是没有冰淇淋,我可能就打不中了。”
戴夫看著她嘟起的嘴,还有那双还没有被任何东西磨掉光泽的眼睛。
世界上没有哪个父亲,能拒绝女儿的这个表情。
哪怕是那个胸口口袋里还装著那张画,心里还在燃烧復仇火焰的前警察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