佇倚危楼风细细。
陈远看著被放行的贺重铸,手搭上茶碗,里头还剩了半盏,正要喝,女人细嫩的柔荑轻轻按住陈远的手。
“这半盏,凉了,茶,要喝热的,去我们主政那里喝热茶吧。”女人的眼睛里有鉤子。
陈远的话里有刺子:“不了,告诉你们主政,等我杀了沙班,再去她那里喝茶。”
他的手,拨弄开女人的玉手,端起茶碗,半盏茶,凉了,陈远也照喝不误。
茶水,入腹;陈远,作势就要起身,女人却像是一块巉岩、顽石,兀自横亘著,用丰满肥腴的身子挡住陈远。
“好歹留个名字,让我回去也好跟主政交代。”
女人的长相是极其软、媚、娇、撩,声音却有些像男人,爽利、乾脆、带著汉子气。越是这种,恰恰越是反差。
陈远一笑:“我只会对我知道名字的女人介绍自己。”
女人抿抿嘴,微微翻白眼,不屑,嘟噥:“我叫赵玉聪,是韩主政的前人。”
主政,是管一条街的话事人;前人,是类似於话事人秘术长的职务,前人的“前”,就是“近前”之意。
陈远面色如水:“我叫冯肃。”
赵玉聪撩逗:“可我觉得你一点都不严肃,反倒总是拒开女人,让女人觉得你的心似乎飘得很远。”
陈远作出“哦”的表情:“那你也可以叫我冯远。”
赵玉聪丰腴的身子起开,给陈远让道:“看来你真正的名字,只有等你愿意见主政的那天,才会说给我了。”
陈远已经走出数步开外了,不回头,声音漫漫飘回:“如你所愿。”
他走下楼,走出明蓉坊,又是一声鷂子哨。
陈远腹誹,兴许赵玉聪本来的嗓音还是娇嫩的女腔,只是给宝善街上的南堂打手们播暗號多了,练粗了嗓子。
宝善街。
有风,有刀,有杀气。
有五名藏在行客里的沙班手下,都被韩蜜的人揪了出来,擒住,先剜掉了膝骨,拖死狗一样在大街上拖行。
陈远来了兴致。
“慢。”
他开口,走上前,眼神玩味。
南堂打手认出了陈远,是方才在楼上坐在赵玉聪身边的那个俊朗青年。赵玉聪人送外號“赵疯子”,平日里像个屠夫,阉了不知道多少个惹她生气的男人,刚才在楼上,这个青年竟然能让赵玉聪现出女人似水的那一面。
打手们满怀钦佩,给陈远腾出地方。
陈远身无寸铁,他朝旁边一名打手腰间指指、勾勾手,那人会意,把小割肉刀递来。
薄薄的刀片,柄短,刃窄,上有血渍,刚才剜膝骨所残留。陈远掂量著,自打来到这方大新民国,他还没有亲自动过手、见过血。
可,杀戮、鲜血,这两样东西。
你不去见它们,它们就会来见你。
“先去下头等著沙班吧,等他也下去找你们了,別忘了告诉他一声,我陈远最烦別人盯著我办事。”
刀进,刀出,再进,再出……
快刀,像是在戳烂一颗颗葡萄,成双成双的葡萄被戳爆,炸出、翻出、溢出葡萄酒一样殷红的稀薄液体,有血,有眼液……
陈远面不改色,像戳烂十颗葡萄。
割肉刀,归还;陈远,开口:“好刀。”
五名沙班手下在嚎叫,但是有南堂打手利落地挥刀割下他们身上衣服,塞住血水顺著腮帮淌到唇边的嘴巴。
那名打手接过刀子,沉声:“我们主政说,要千刀万剐了这五人,把肉装箱,骨头布包,都扔到沙班地盘。”
陈远活动著筋骨,他留心、专注,哪怕是一颗粟米粒大的血渍也没有迸溅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