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缘走到那尊面目狰狞的泥像前,微微仰头看了片刻。
供桌上还残留著香灰和烧了一半的黄纸,纸上的字跡潦草,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名字。
应该是那些被骗过来的香客的名字。
亓官缘伸手在那泥像的底座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並不怎么响,叩完之后偏头对那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灰袍和尚笑了笑。
说是笑,但是他的眼底却一丝笑意都有,懒洋洋的。
像是隨便问问:“这尊像,谁让你们供的?”
灰袍和尚捂著手腕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青砖地面上。
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在供桌边缘,色厉內荏地盯著亓官缘:“此乃本寺供奉的护法佛,你毁坏佛像,褻瀆佛门净地,是要遭报应的!”
亓官缘把目光从泥像上收回来,落在和尚脸上。
他往前迈了一步,不紧不慢,灰袍和尚却觉得那一步像是踩在自己胸口上,呼吸猛地一窒。
亓官缘微微歪了歪头,银髮从肩上滑下来,看起来这银色的头髮似乎在隱隱地泛著光。
“护法佛?哪部经书里记载过这位护法?什么法號?什么位阶?管什么事的?你既然是寺里的僧人,应该答得上来。说来我听听。”
亓官缘这些年来看的东西杂乱,他对佛教所传达的东西虽然並不怎么感兴趣,但是了解得也不少。
这个所谓的护法佛压根就没有出现过,很明显就是虚构的。
灰袍和尚张了张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他哪里答得上来,这泥像根本就不是佛经里有记载的佛,是上面的人从不知哪个废庙里搬过来的,连名字都是后来现编的。
他支吾了几秒,强撑著吼道:“本寺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过问!”
亓官缘没有再看他,重新转向那尊泥像。
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指尖在泥像的眉心处轻轻一点。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走到裴聿白身边,靠在了殿门边的柱子上,双手抱臂,不说话了。
那尊泥像在他的指尖离开之后,从眉心处裂开了一道细缝。
细缝往下延伸,像蛛网一样迅速扩散到整个面部,躯干,四肢。
泥塑的表面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然后整尊泥像从中间裂成了两半,轰然砸在供桌上,碎了一地。
殿內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灰袍和尚的脸色白得像地上的香灰,嘴唇哆嗦著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显然是被个场面嚇到了。
怎么会有人隨便点了一下佛像,这完全实心的佛像就直接碎成了几块?
庭院里已经有香客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探头探脑地往配殿里张望。
亓官缘拍了拍袖子上沾的灰,对陆昭说了句:“把外面的也处理了”,然后走到庭院中间的香炉旁边,不疾不徐地从袖子里摸出手机。
他靠在香炉边上,一只手拿著手机,另一只手的食指在屏幕上慢悠悠地划著名。
裴聿白站在他旁边,拿出手机拨出了孟敘的电话號码。
孟敘正坐在寺庙外紧张地盯著拍摄传播过来的画面。
涉及到邪教,这性质就不一样了。他是真的怕自己的节目一下子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