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晚舟转了两圈蔚主庵后,心里颇为满意。
忽然间,他听见偏院那边,有三五道声音,正压低声音商议著。
“王师傅,眼下没几日就要完工了,据说这后边的材料钱,许仙师都是凭名声,在他们即墨县里赊的,你说咱这工钱…”
那掖县的王木匠有些沉默,不敢信口保证。
他心中倒是不信许晚舟会不发工钱,可他这几个学徒工却不像他,做了多年木匠活,有些积蓄,他们皆是家境一般,日子紧巴。
又有一学徒道:“王师傅,这工钱一事,我昨日还想著去问一下王婶呢。正要到地方,哪知他们也在聊这件事,我便没近前去问,只是听他们閒语几句。”
“怎知他们却说,这舟哥儿发不上钱就发不上唄,就当是上山帮忙了!焉知这仙山的规矩严不严,下山挣钱这般俗事,有没有什么忌讳?”
那王木匠却摇了摇头,沉声道:“就算发不上工钱,也就五六贯的事。”
“这可是五六贯啊!总不能就这般算了吧?”
王木匠嘆道:“倒不是这钱不重要,而是就算拿不到钱,我们亦有好处。我们帮嶗山仙师干了两个月的活,后面回去掖县了,別人不得卖个许仙子的面子?”
此话一出,果然他们都平静不少。
半晌,才有人苦道:“咱掖县虽然比即墨县离嶗山要远许多,但县中祖祖辈辈,却都崇信嶗山,因此又有谁不知道,这嶗山仙人清修山中,少管凡俗,足足一两百年了。”
“这许仙师的面子,咱们回掖县后,又有多久可以依仗?三个月,半年?”
“唉!”
王木匠沉声道:“小半年还不够?你们干活努力点,多挣个几贯还不容易?”
许晚舟听得若有所思,暗自沉吟。
首先嘛,这份工钱自不会少,承诺多於市价三成也一分不扣。
只是这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解铃还需系铃人,而非在绳结上抹一层油,却又结不开。
听王婶说,这几人在掖县也是手艺极佳的木匠,前几月正好被县令聘去做事。
想必他们所言的被欺负,正是上头拨下来的钱,偷偷进了县令等人的私囊。
这时,一阵快步声响起。
“舟哥儿,有一位官老爷求见,意在问问那什么灵丹妙药。”
王婶又问:“还是像以前一样不见?”
近来两月,隨著许晚舟他爹放出去消息,倒是有不少富商官爷前来问药,他们大多观望,心中持著质疑態度。
毕竟许晚舟这人也不难打听,也就在半年前才拜进嶗山,因而这些人的心理也好揣度,许晚舟学道才半年,能学多少法术?卖那甚子灵丹妙药,又有几分效用?
许晚舟对此心知肚明,他倒是也不急,而是摆出架子,坐地起价,无论何人,通通不见。
要知晓,家中富裕的人很多,嶗山卖灵物的仙师,却只有他一个!
“官老爷?”许晚舟笑问,“哪个县的?”
王婶答道:“他们自报是掖县的,瞧著官还不小哩。”
许晚舟微微一笑道:“见,这回要见,还请王婶去请人来。”
王婶当即请人去了,而许晚舟则穿过院子,往已然竣工的道观走去。
屁股刚挨黄花木椅不久,便有几人走进。
为首之人瞧著约莫五十岁,身穿宽袖圆领的青袍,头戴直角幞头,脚穿乌皮靴,面上眼窝深陷,眼带青黑,一副纵慾过度的模样。
许晚舟旋即又多打量一眼,他爹便是地方官,因而他对这官袍制式,倒也有些了解。
他暗自笑道:“倒是巧,莱州州治,望县县令,从八品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