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照。京城高耸的城门洞像一只吞噬光线的巨兽,陆家的车队正卡在喉咙口。
陆安骑在那匹矮脚小白马上,手里还攥著那张墨跡刚乾的《罪己詔》。他在马背上顛了顛,扭头看向身后。原本死气沉沉的京城百姓,此刻竟然有不少人追到了城门口,眼神里透著一种复杂的情绪。那不是看乱臣贼子的眼神,倒像是在送別自家远行的亲兄弟。
“公子,后头那帮老头子还没死心呢。”
阿大扛著陌刀,满脸横肉抖了抖。
“刚杀了个户部尚书,这会儿又跳出来个宰相。说是代表文官集团,要跟咱们谈谈『体面。”
陆安冷笑一声,勒住了马韁绳。
“体面?这东西在肚子饿的时候最没用。行,让他过来。我倒要看看这大乾的宰相,脸皮是不是比城墙还厚。”
不远处,年近七旬的宰相王林,在一眾文官的簇拥下颤巍巍地走来。他没穿朝服,反而换了一身素净的儒袍。这老头精明得很,知道这时候穿官服只能招陆安的羞辱。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那是刚才刘庸人头落地的地方,眼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陛下哑口无言,是因为陛下仁慈,不忍见骨肉相残。”
王林停在陆安马前三步远的地方,深深嘆了口气。
“陆安,你討了公道,拿了银子,甚至连公主都带走了。这大乾的脸面已经被你踩进了泥里,难道还要让这天下文人,从此都视陆家为仇寇吗?”
“王相,您这话听著新鲜。”
陆安歪著脑袋,从小书包里摸出一颗剥好的荔枝塞进嘴里。
“合著我们陆家在北境流血流汗,活该被扣粮草饿死?我们反抗一下,就成了文人的仇寇?这天下文人的笔桿子,是长在良心里,还是长在户部的金库里?”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一名年轻的给事中忍不住跳了出来。
“刘尚书虽然有错,但那也是受了小人蒙蔽。陆帅如此咄咄逼人,逼宫夺权,实非人臣之道!”
“人臣之道?你是说像刘庸那样,把將士们的命卖了换银子的道吗?”
陆安眼神骤冷,手里的马鞭猛地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沈万三,告诉这位大人,王相这些年在京郊置办了多少良田。我记得王相的老家,可是年年报灾,让朝廷拨了不少賑灾款吧?”
沈万三嘿嘿一笑,从怀里翻出一本小册子。
“回公子,王相在京郊有良田三千亩。去年賑灾款拨了十万两,其中有六万两进了王相家二公子的当铺。这笔帐,微臣算得可是清清楚楚。”
王林的脸瞬间白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陆安手底下的情报网竟然细到了这种地步。
周围那些原本还想帮腔的文官,此刻个个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王相,刚才刘尚书在那儿哭的时候,您可是半句话没替他求情。”
陆安驱马靠近王林,声音低沉得只有几个人能听见。
“您是聪明人,知道总得有人出来背锅。皇帝丟了面子,尚书丟了脑袋。您现在跳出来,是想用这几句废话,保住您的田產和二公子的命?”
“陆安……你到底想怎么样?”
王林咬著牙,声音颤抖得厉害。他发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六岁的孩子,而是一个能洞察人心所有黑暗角落的怪物。
“简单。既然您说要体面,那我就给您个表现的机会。”
陆安笑眯眯地拍了拍王林的肩膀。
“回宫之后,您告诉陛下。刚才那些剋扣军粮的事,全是您和刘庸私自乾的。陛下是圣明的,是被你们这些贪官污吏给蒙蔽了。这黑锅,您背一半,刘庸背一半。”
“你这是要老夫晚节不保!”王林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