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的消息像风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寰宇。
“绝境医师”的名号渐渐被人熟知。人们都说,在战火纷飞的寰宇里,有一位身着素袍的姑娘,手持双针,能在绝境中带来希望。
虽然流言传得越远,越离谱,但所有的流言都有一个共同点:提到她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兰涯的手机上也接到了很多求助,有来自巡海游侠的,有依靠布鲁斯的关系辗转找来的,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她的联系方式、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对方是谁的人。
伴随着绝境医师神乎其技的流言,还有医师的“三不治”。
其一,执迷不悟者不治。无论是否有生机,对长生执著到几近癫狂的人,不治。那些为了永生不惜牺牲他人的人,那些把“活着”当作唯一目的、忘记了自己为什么活着的人,她的针不会落在他们身上。
其二,命数既定者不治。因果已经锁死,再无转圜,医治已无意义,不治。那些被命运的铁链死死捆住的人,那些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结局的人,她只能放手。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
其三,不公不义者不治。恃强凌弱、以恶为乐者,背信弃义者,不治。那些把别人的痛苦当作自己的快乐的人,那些用他人的鲜血铺自己的路的人,她不会伸出援手。
对此,拉曼查感叹:“这都是用经验教训堆出来的原则啊。”
他没有问兰涯这些原则是怎么来的,因为他大概能猜到每一个“不治”的背后,都有一个人,或者一群人,让她明白有些事情不是靠逆转时间就能解决的。
闲下来的时候,兰涯不知道去哪里,就选择了巡海游侠的基地。
拉曼查虽然拒绝了兰涯加入巡海游侠,可对于她来基地停留还是很欢迎的。他给她安排了一间安静的房间,窗户对着星空,床铺干净整洁。
为了表现自己对于人类社会“你来我往”的人情比较理解的样子,兰涯把大部分诊金报酬都给了拉曼查。
那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布鲁斯给的那一串数字,还有后来那些被救的人通过各种方式送来的感谢金,她几乎一分没留。
拉曼查看着那个数字,不好意思起来:“这不对吧……这对吗?”
兰涯很坚定:“卢锡安他们的家属你肯定认识。我联系不到铁尔南了,就拜托你给那些家属吧。不然养家太辛苦了。”
听到兰涯说“联系不到铁尔南”,拉曼查的脸上有些奇怪。
那种表情和港口那天游侠们望着战场中心贪饕的影子吞噬一切时的表情很像,像是知道了什么,但不想说。
这位游侠首领也不解释,只是叹了口气。“铁尔南我也联系不上了。他去了哪里,周围人都不知道。”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缠着绷带、钉着三枚钉子、藏着贪饕影子的手。
“这只可憎的手啊……”
基地的训练场上,沙尘飞扬,器械碰撞声、指令声交织在一起。
拉曼查抱着手臂站在训练场的高台之上,锐利的目光扫过下方训练的新人,他的风衣下摆被风吹得呼呼直响,像一匹立于山顶的头狼。
这些新人大多是被战火裹挟的孤儿,或者心怀复仇之志的幸存者。他们带着满腔怒火来到这里,渴望成为箭指仇敌的巡海游侠。
而拉曼查要做的,就是磨去他们的浮躁,将他们淬炼成真正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