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士奎站在明伦堂的廊檐下,目送那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欞星门外,脸上的焦急关切之色渐渐淡去。
他转过身,朝展华和郑示勤看了一眼。
展华微微頷首。郑示勤则低下了头,嘴角牵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宋士奎收回目光,回到堂中,朝满堂尚在议论纷纷的士绅们拱了拱手,朗声道:
“各位乡贤,稍安勿躁。后宅走了水,大老爷赶回去料理,本是分內之事。今日乡饮虽未圆满,但大礼已成大半,不算失仪。诸位请先回府,待火势平息,大老爷自有示下。”
话刚落地,马守诚头一个站起来,拱手道:
“二老爷说得是。水火无情,当以救灾为先。要是用得著我马某的地方,儘管知会一声,定当效犬马之劳。”
宋士奎含笑点头:“马员外有心了。真到那一步,本官定登门相请。”
士绅们见马守诚都如此说了,也纷纷起身告辞。
不多时,明伦堂便空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学宫的杂役在收拾祭品香烛。
左彰还站在原地,他望了望空落落的学宫,又望了望满桌狼藉的供品,长嘆一声,喃喃道:
“这……这叫什么事……”
……
另一边,许元亨刚赶到县衙,秦虎早在大门口等著了。
两人一照面,秦虎便凑上来压低声音稟道:
“大老爷,火是卯时二刻起的,从书房西窗引的。弟兄们照您吩咐,只在外头做做样子,没往里冲。烧了两刻钟,等火势差不多了才真泼水。”
许元亨低声问:“帐册呢?”
“早已调了包。”秦虎咧嘴一笑:
“前夜就用废帐册和空白帐册换过了。真帐册藏在后院柴房的地窖里,连孙师爷都不知道地儿。”
许元亨点了点头,脸上的急色这才消下去几分。
后宅的火已经被扑灭了,可那地方烧得实在不成样子。
正房五间塌了三间,焦黑的樑柱七歪八倒,厢房的屋檐也被燎掉半截。
院子里满地是水混著炭灰,一脚踩上去直冒黑浆。
院子正中,几口樟木箱的残骸被特意从瓦砾堆里扒拉出来,摆在最惹眼的地方。
箱子早烧成了炭,里头的帐册更是已经全部烧成了灰。
几个快班衙役还在往废墟上泼水,水浇在滚烫的木炭上,激起嗤嗤的白汽。
壮班的则光著膀子,用铁鉤把烧焦的木头一根根往外拖。
秦虎继续稟报导:
“大老爷,场面都摆好了。那几口箱子特地拖到当门处,姓宋的一来,头一眼就能看见。”
许元亨扫了一眼院子,微微頷首,低声道:“他应该快到了。放机灵些。”
秦虎点点头。
正说著,孙师爷跌跌撞撞地衝进院子,一眼看见满地焦炭般的帐册残骸,浑身一颤,浑身一哆嗦,两腿发软直挺挺就往后倒。
幸亏身后的赵万全眼疾手快,一把搀住了。
“帐册……帐册……”孙师爷嘴唇哆嗦著,面如死灰:
“三箱帐册……全烧了?全烧了?这……这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