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在行政楼后面,一栋方方正正的三层灰砖楼。
周末的早晨,日光还没有完全照到这边,灰色的砖墙浸在半片阴影里,像一块泡在水底的旧砖头。
小伟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唤。
室内的空气比外面低了不止几度,旧书页受潮后的微霉味和油墨在日光灯烘烤下挥发出的涩味混在一起,钻进鼻腔。
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响。
成排的铁皮书架笔直地站进了建筑的阴影深处,侧面贴着被手指摸到发黄的白色标签。
眼镜走在他前面,已经在索引台的电脑前坐下了。
键盘缝里积了一层灰,空格键被磨得锃亮——整个键盘只有这一个键是干净的。
他敲了几个关键词进去:“西夏”“藏传”“符号”。
蓝底白字的界面上跳出一行编号。
Z227。4002。
“Z开头——地方文献专区。三楼。”
楼梯被一排半人高的铜制书立挡着一半。
灰尘在从高窗照进来的光束里缓慢翻涌,像水族箱里悬浮的碎屑。
两个人侧身挤过,在走廊尽头找到了Z字头的书架。
编号Z227。4应该在倒数第二排的底格。
眼镜弯腰去够,手指突然停在半空——底格是空的。
缝隙里积了厚厚一层灰,灰的正中间有一个方方正正的干净框,一本书的轮廓。
有人最近动过这本书。
“你们在找什么?”
声音从背后传来。
很轻。
但落在寂静的空气里却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水面,余韵在铁皮书架之间回荡了好几圈,很久没有散——好像这座图书馆本身已经太久没有听过人声了。
两个人转过身。
她站在过道尽头。
逆着走廊尽头那扇蒙满灰尘的高窗透进来的白光,身形先于五官到达——纤瘦,肩线很窄,腰在开衫的束带下收成细长的一条。
等她往前迈了两步,走到日光灯的正下方,脸才从逆光的剪影里浮现。
那张脸比他想象的要好看得多。
那份漂亮不属于张扬一类——它越看越沉,每一眼都比上一眼多陷进去一点。
皮肤很白,但白得不均匀——额角和颧骨底下透出极淡的青色血管,像一层薄瓷下面隐隐约约的裂纹。
眉峰平缓,没有刻意修过的痕迹。
眼睛藏在细框金边眼镜后面,瞳仁的颜色很浅,是那种稀释过的茶褐色,盯人的时候不动,像两潭冬天也不结冰的死水。
鼻梁弧度柔和,鼻尖精巧,从侧面看过去能看到鼻尖底下微微上翘的那一小块软骨。
嘴唇很薄,唇色偏淡,不说话的时候几乎看不见唇线——但一旦开口,那两片薄唇就会迅速抿出一个字,然后重新合拢,像一扇只开一条缝就关上的门。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开衫,袖口盖过了手腕。
开衫里面是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衣,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没扣——锁骨太突出了,扣上会勒出一道褶。
开衫松松地罩着上半身,但腰侧的布料在她转身时会被风吹得贴住身体,显出底下一截极细的腰线,和腰线以下从胯骨开始忽然展开的弧度——臀围不大,但在那截细腰的对比下显得格外饱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