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还没响完,小伟已经把书包甩上了肩膀。胖子在背后喊了一声"伟哥你跑那么快干嘛",他没回头。
公交车晃了一个小时。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书包压在膝盖上,里面那截暗红色的温热透过校服布料贴着大腿外侧,恒定、稳定。
窗外是同一条他走了三年的路——菜市场、工商银行、小区门口那棵黄桷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他下了车,在单元楼下站了片刻。
观照里有一个信号。
不是画面,是方位——他家那扇防盗门往里推,厨房朝南,冰箱的压缩机在嗡嗡响。
她在。
他用钥匙开了门。
杨仪敏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
她今天穿着那件洗到领口螺纹有些松垮的旧白T恤,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
听见门响,她抬起脸来——那双杏眼对焦在他脸上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小半拍。
不是涣散到失焦的程度,只是从手机屏幕里拔出视线、把焦距重新调到他脸上的那一步多走了一瞬。
然后那双眼睛亮了。
“回来了?冰箱里有葡萄。”她站起来接过他的书包肩带。这次没抓空。她的手指擦过他的手背——温度比平时低了一丁点。刚才在洗东西。
小伟应了一声。
他在玄关脱鞋的时候弯腰把书包侧面的拉链重新拉紧了一下——飞机杯就在侧袋里,白天塞进去时用校服裹了三层,杯口顶着拉链的金属头被压歪了一点,但温热还在。
他走到客厅的沙发边坐下来。
她坐回他对面的单座沙发,两条被牛仔裤包着的腿交叠到一起——一个日常到不能再日常的姿势。
但她的左腿压在右腿上以后小腿往右挪了一下,牛仔裤的胯部在她重新调整坐姿时绷出一道从腰侧到臀侧的斜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只是胸口紧了半拍。
晚饭是他做的。
番茄炒蛋,一碗紫菜汤。
她把筷子从餐桌这头夹到他碗里,每一回都多夹一筷蛋。
"多吃点。在学校饿瘦了吧。"她自己的碗里只有半碗米饭。
小伟低头扒饭。
他一直没给她看他手里那个东西。
今晚会让她自己出来。
“妈——你换那条黑裙子吧。”他把筷子往番茄碟的边缘磕了一下。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
杨仪敏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旧白T恤——领口的螺纹已经洗到能从小缝看到底下的锁骨。
"为什么?"她没有说不换。
她问的是为什么。
“在家穿那么随便干嘛。”小伟夹了一筷子番茄塞进嘴里,咀嚼的中途又补了一句:“你平时都不打扮——在家换件好看的又不费事。”
她想了想。
低头又看了自己一眼——T恤下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油星溅了一点点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