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终于歇了。
檐角的冰棱垂得老长,阳光落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银光。沈砚别过脸,耳尖的红意还没褪去,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方才苏霜华那句“我不能让你离开我身边”像一颗投入寒潭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苏霜华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化开冰雪。她没有再逗她,转而收了笑容,语气沉了几分:“萧景渊这次吃了瘪,绝不会善罢甘休。李嵩更是睚眦必报,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话音刚落,张叔就掀帘走了进来,脸色凝重:“小姐,长公主殿下。宫门外多了二十多个便衣,明着是巡逻,实则是把凝霜殿围得水泄不通。还有御膳房,今早送来的饭菜全是冷的,连一口热汤都没有,奴才去问,他们说宫里物资紧张,各处都一样。”
“物资紧张?”沈砚冷笑一声,“昨日李嵩府里还在大摆宴席,怎么到了冷宫就物资紧张了。分明是故意刁难。”
“不必跟他们置气。”苏霜华淡淡道,“这是萧景渊默许的。他不敢明着对我们下手,就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磋磨我们。张叔,你去通知暗卫,让他们从宫外采买食材送进来,以后我们自己生火做饭,不用再靠御膳房。”
“是。”张叔应声退下。
殿内只剩下她们两人。炭火噼啪作响,将一室暖意烘得愈发浓稠。苏霜华起身走到内室,片刻后捧着一个紫檀木盒子走了出来,放在沈砚面前的矮几上。
“这个,给你。”
沈砚疑惑地看向她。苏霜华伸手打开盒子,里面铺着暗红色的绒布,静静躺着半块青白玉佩。玉佩上刻着一株青竹,纹路细腻,边缘却有一道明显的断裂痕迹。
看到那半块玉佩的瞬间,沈砚的脸色骤然煞白。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这……这是我哥哥的玉佩!”
她颤抖着伸出手,从颈间扯出一根红绳,红绳上挂着另外半块一模一样的玉佩。两块玉佩合在一起,严丝合缝,拼成了一株完整的青竹。
“你怎么会有这个?”
沈砚的声音都在发抖。这对玉佩是她和哥哥的生辰礼,哥哥出事之后,这半块玉佩就不知所踪,她找了三年,都没有一点消息。
“是先帝临终前交给我的。”
苏霜华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放得极轻,“先帝说,这半块玉佩是沈御史亲手交给他的。当时沈御史已经查到了李嵩私贩盐引的证据,知道自己凶多吉少,就把证据藏在了玉佩里,托付先帝,如果他遭遇不测,就把这半块玉佩交给沈家后人,继续查下去。”
沈砚紧紧攥着合在一起的玉佩,指节泛白。三年来的隐忍、痛苦、仇恨在这一刻翻涌上来,泪水不受控制地模糊了视线。她一直以为哥哥的死只是一场意外,直到她顶替哥哥的身份,才发现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可她孤身一人,在这深宫里步步为营,连一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
“先帝还说,”苏霜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温柔而坚定,“沈御史是忠臣,他绝不会让忠臣白白牺牲。他让我答应他,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都一定要护着沈家的人。所以沈砚,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沈砚吸了吸鼻子,用力擦掉眼泪。她抬起头,看向苏霜华,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芒:“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们是盟友,不是吗?”
苏霜华笑了笑,伸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泪痕,“你的仇,也是我的仇。李嵩不仅害死了你哥哥,也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我们一起,让他血债血偿。”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沈砚皮肤的瞬间,沈砚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苏霜华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假装没有看到她泛红的脸颊。
“你看看玉佩里面。”
苏霜华转移了话题,“沈御史说,证据就藏在玉佩的夹层里。”
沈砚点点头,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玉佩。果然,在青竹的根部,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细小机关。她用指甲轻轻一挑,玉佩应声打开,里面藏着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六个苍劲的小字:“盐引,通州,三十万。”
“通州是李嵩的老家。”
沈砚眼神一凛,“他在那里经营了十几年,私盐生意遍布整个北方。三十万,应该是他私藏的盐引数量。只要能拿到他在通州私贩盐引的账本,就能定他的死罪。”
“我明天就去通州。”沈砚立刻道,“趁李嵩现在还没防备,我尽快拿到证据,回来弹劾他。”
“不行。”苏霜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太危险了。通州是李嵩的地盘,到处都是他的人。你一个人去,无异于羊入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