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比沈知微记忆中更破败。
她坐在军用卡车的副驾驶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座灰白色的建筑。它坐落在山脚下,原本是市里的重点文化单位,她还在那里实习过半年。现在,大门被撞变形了,玻璃碎了一地,门口的石狮子上沾着暗红色的痕迹。
“就是这里,”周牧野说,“上周转移文物的时候,有一批来不及运走,锁在地下库房。我们的任务是进去确认哪些还在,然后制定回收计划。”
“有多少丧尸?”沈知微问。
“不确定。根据昨天的侦察,至少有三四十个,分布在各个展厅。它们对声音很敏感,所以我们尽量安静。”
沈知微点点头,检查了一下装备。她穿着李明哲找来的迷彩服,腰间别着一把匕首,是周牧野给的。背包里装着水和干粮,还有那张绢布——她坚持要带着,说可能用得上。
卡车在距离博物馆两百米的地方停下。周牧野跳下车,对后面的队员打了个手势,六个人迅速散开,形成警戒阵型。
“跟紧我,”周牧野对沈知微说,“不要出声,不要乱跑。如果走散了,去东边的停车场汇合。”
“明白。”
他们从侧门进入博物馆。门是锁着的,但被什么东西撞凹了一块,锁芯变形,周牧野用铁棍一撬就开了。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所有人都僵住了,等待。
没有动静。
周牧野打头,沈知微紧跟在他身后,另外四个队员断后。走廊里很暗,应急灯的电池早就耗尽了,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天光,把一切都照得影影绰绰。
沈知微认出这是古代青铜器展厅。她曾经在那些展柜前站过无数个小时,修复过其中好几件器物。现在,展柜大多碎了,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有些已经残缺不全。
“小心脚下,”她低声说,“那些碎片……有些是国宝。”
周牧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脚步放得更轻了。
他们穿过青铜器展厅,进入书画展厅。这里的破坏更严重,墙上挂着的一幅清代山水被撕成了两半,画轴滚落在角落里,像是一具被遗弃的尸体。
沈知微的心抽了一下。那幅画她认识,是馆里的藏品,作者虽然不是什么名家,但画工极好。她去年还参与过它的修复工作,记得每一笔每一墨的走向。
“别停下,”周牧野低声说,“前面就是通往地下库房的楼梯。”
他们继续往前走。沈知微的注意力集中在感知古物上——【执念之忆】的效果还在,她能感觉到周围有一些微弱的情绪波动,像是萤火虫一样忽明忽暗。那些是散落在地上的碎瓷片,是嵌在墙缝里的铜钱,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但都不是她要找的。
地下库房的门是防爆的,电子锁,需要密码。周牧野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设备,接在锁上,开始破解。
“需要多久?”一个队员问。
“五分钟,”周牧野说,“警戒。”
队员们散开,守在走廊两端。沈知微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试图感知更远的距离。
然后她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很强烈的情绪,来自地下,深沉而锋利,像是一柄出鞘的剑。它和其他古物的情绪不一样,不是遗憾,不是执念,是一种更纯粹的东西——是杀意,是战意,是一个将军在沙场上纵横驰骋的豪情。
沈知微猛地睁开眼:“下面有东西。”
“什么?”周牧野回头。
“一柄剑,”她说,“青铜剑,战国时期的。它的情绪……很强。”
周牧野的眉头皱了一下:“能确定位置吗?”
“地下库房,东南角。”
电子锁发出一声轻响,绿灯亮了。周牧野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楼梯很陡,通向漆黑的地下,像是一张等待吞噬的嘴。
“我下去,”周牧野说,“你们在上面守着。沈知微,你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