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恩斯太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那就好,你们两个在那边互相照应,我们也放心。”
视频挂了之后母亲把手机放在桌上,看了亚当一眼,说“你们两个住得近,互相照顾总是好的。”
亚当没有接话。他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冰块在玻璃杯底轻轻碰了一下。
蛋糕是母亲自己烤的橙子蛋糕,糖霜撒得不太均匀,有几块厚得发腻,但吃得出小时候的味道。亚当吃了两盘。
晚上他躺在自己少年时期的床上,天花板上的夜光星贴纸早就掉了大半,剩下一颗黯淡的月亮还粘在角落。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卡洛斯发来的消息——“睡了没。”他回了个“没”。下一秒视频通话的铃声就响了。
他接起来。屏幕那头的卡洛斯正窝在摩纳哥公寓的沙发上,裹着那条亚当之前从马德里带回去的深蓝色羊绒围巾,手里端着一杯已经不冒热气的茶。头发翘得乱七八糟,脸上有沙发靠垫的压痕,背景里电视机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大概又是一个人在看足球复盘。
“你在干嘛。”亚当问。
“没干嘛。看电视看着看着觉得无聊。”卡洛斯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那种快要睡着之前的含混鼻音,“你呢。”
“躺着。”
“马德里冷吗?”
“还好。比你那边冷。你暖气开了没。”
“开了。阳台门也关了。”卡洛斯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下巴埋进去,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你之前给我的围巾,我今晚翻出来戴了。很暖。”
亚当看着屏幕里那条深蓝色的围巾缠在卡洛斯的脖子上,缠得有点乱,大概是一个人裹了好几次才裹成这个形状。他没有说“你戴反了”,只是在心里记了一笔,下次教他怎么戴。
卡洛斯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侧躺在沙发上,把手机靠在靠垫上。他的睫毛在屏幕的暗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眼睛半睁半闭,像是下一秒就要阖上了,又被他刻意瞪大一下。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低,讲到某个不相关的话题时句子碎成几个单词,然后掉进沉默里。
他问亚当什么时候回来,亚当说后天吧,他说行。然后整个人往沙发靠垫里滑下去,闭上眼睛。
“你困了?”亚当问。
“没有。”卡洛斯的声音已经含糊得像是被压在抱枕底下了,眼皮勉强睁了一下,“没困。”
亚当看着屏幕里那个整个人都要融进沙发里的身影,没忍住笑了一声。“你老年人啊,困了就去床上睡。别硬撑。”
卡洛斯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电视机忽远忽近的嗡鸣声还在,他的呼吸很慢很慢。
“……我喜欢你。才老是想黏着你的。”
亚当的手指在手机壳上顿住。屏幕那头卡洛斯的眼睛已经重新阖上了,睫毛一动不动,呼吸平稳而绵长。他睡着了。在沙发上,在摩纳哥一月末的深夜,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亮着,照着半张被深蓝色围巾挡住的脸。
那句话还挂在通话记录里。亚当盯着屏幕上的画面——卡洛斯的嘴唇还微微张着,像是刚才那个音节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呼吸兜头浇了一勺温水。他闭上眼,然后睁开。
他心里想——我明明说的不是这个黏人。
窗外的街灯把梧桐树枯枝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耳机里传来安安静静的呼吸声。他没有挂。他把被子拉上来一点,侧躺着看着屏幕上那个绿色通话标志,在黑暗里亮着,像一颗很小的、掉在角落里的夜光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