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山下的小路崎岖绵长,十分难走。
这个时代没有水泥,黄泥路面凹凸不平,深一脚浅一脚。
若遇下雨天,泥路没干,走过时泥浆沾粘着鞋底,步履会越走越沉。
现代的道观即便建在深山,也大多配有机动车道,车辆可以从山底一路驶入庙内的停车场。
但在古代,平民出行就靠两条腿,巽辰和寒露两人从女冠观出发,走了一个多小时,还在半山腰。
巽辰走累了,在路边找了个树荫处歇脚,抬头看天。
辰时已过,日头渐烈,山间小路有树荫遮蔽,倒不感觉热。
巽辰感叹路途遥远,问寒露道:“感觉到山下还得一个时辰,寒露姐姐,你今早卯时就从家里出来了?”
见巽辰晃着袖子驱赶蚊虫,寒露取下腰间香囊递给她,同时回答:“鸡叫时出门,大概五更天。”
庙里也养了两只打鸣的大公鸡,鸡叫时天都还没亮。
“那也太早了,而且你一个人上山,有点危险。”巽辰接过香囊,“这是什么?”
“这条路常有人走,习惯了便不觉凶险。”寒露面带微笑,“妹妹拿着吧,我自己做的香囊,里面的草药可以驱蚊虫。”
她说话时,抬手勾起小指,捋了捋耳边的发。
窄袖的袖口微微滑落,手腕部位露出一小截淤青,恰巧被巽辰瞥见。
巽辰手里捏着香囊,视线却落在寒露袖口,蹙眉询问:“姐姐,你胳膊怎么回事?”
寒露陡然惊觉,没有低头查看,反而下意识提拉袖口遮挡淤青,口中作答:“没什么,昨日下田犁地,家里那头懒牛闹脾气,我不小心摔倒磕到犁具。”
“……这样吗?”巽辰观察寒露神色,将信将疑。
寒露嘴角扯起一抹笑,眼神中却流露出几分惊慌与沉默的哀求,僵硬地转移话题:“妹妹下山后去哪儿落脚?”
是人都会有不愿在人前提起的隐创,寒露不愿讲,巽辰也不贸然多问。
与人来往,最忌交浅言深。
所谓医不叩门,强硬窥探旁人狼狈的内心不是帮助,而是撕破最后一丝体面,把人逼进火坑。
“我也不知道。”巽辰摇了摇头,“我此行下山,旨在入世修行,见见人间百态。”
她抬眸瞧寒露一眼:“我在山里修行的时间太长,对山下的情况不了解,要不姐姐给我点儿建议?”
“这……”寒露面上显出点儿为难,“村里没有客栈,如果要住店,只能去县里,但是妹妹人生地不熟,只怕不知道县城怎么走。”
巽辰老老实实点头:“的确不知道。”
她眼珠子转了转,又道:“不过我可以问路。”
“你若问路,乡里人就知道你不是本地人。”寒露担心地说道,“你虽为修行人,却也是女子身,独自一人出门在外,太危险了。”
巽辰抿唇不语,做一脸难色。
寒露越想越不放心,最后一咬牙:“不如你今夜先住我家,等明日我送你去县里寻一家客栈。”
“这……会不会不太好?”巽辰故意放低声音,试探着问。
“没什么不好的,就这样。”寒露做了决定,态度反倒强硬起来,“走吧,妹妹。”
巽辰不语,只听话地起身,跟在寒露身后,继续踏上这条崎岖的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