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台。
不知是天气太热还是內心急躁,御史中丞安惇坐在案前,不住的擦汗,臃肿的身躯將官袍撑起,看上去有些滑稽。
自从得到御史们弹劾曾布的消息,他便知道大事不好,他掌握的御史台失控了。
朝野皆知,官家与宰相曾布有意弥平党爭,淡化新党旧党之爭,但他怎么也想不到,都这个时候了,朝中为数不多的旧党竟然还敢跳反。
矛头直指现在的新党旗帜,尚书左僕射曾布。
左思右想,他觉得不能再等著,下值之后,直接去了曾府。
曾府宅邸占地极大,相传是某个勛戚的宅子,传到这一代落没了,不得不发卖给官府。
安惇乘坐马车来到大门外,亮出名帖直接被引进门,沿著小道一路来到正厅。
一进门,他就看到坐在大厅正中的曾布,三两步上前,拱手抱拳,“曾公。”同时暗自打量著他,却发现曾布面色很平静,看上去並不恼怒。
他哪里知道,这件事官家早就和曾布通过气,只要官家不点头,曾布无论如何都不会背锅去职。
在大宋,宰相们被罢官要么是圣眷不在,,要么就是自己犯了错被政敌抓住穷追猛打,这两样,曾布都不犯,他自然是不担心的。
曾布起身还礼,“处厚来了啊,坐。”
隨后,便有下人送上香茶,两人寒暄了一阵,安惇道明来意,“曾公,陈次升他们上奏之事,我事先並不清楚。”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他们这是唯恐朝廷不乱,朝廷里面有坏人。”
“放心,这么多年了,我还不信你吗?御史独走,肯定不是你的意思,下面人各有各的想法,乱嘛乱起来才有机会。”
曾布宽慰了一句,最后的话显得意味深长。
安惇愕然,问道,“曾公这是何意?依我看,这次旧党来势汹汹,得好好清理下朝堂上的蠹虫才是。”
曾布没有回答,反问他,“你知道钓鱼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鱼饵?”
曾布面上露出轻笑,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茶,“不,是耐心,钓鱼要有足够的耐心,欲速则不达,奸跡未露,何以处置?咱们就等奸臣自己跳出来。”
在奸臣这两个字上面声音刻意加重,显然是意有所指。
见他如此自信,安惇眸光闪烁,端著茶杯静止不动,好一会儿才想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既然曾公稳坐钓鱼台,我便拭目以待。”
这下子,安惇彻底放心了,一杯茶喝完,他便告辞离去。
他走之后,曾布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庭外,单手负在身后,昂首看向天边夕阳,悠然吟诗,“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不知这次,会有多少人落幕。”
……
朔望日的朝会因为天狗食日,赵昊下詔推迟。
乾圣元年,四月初二,朝会。
紫宸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