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今天议事完成,诸位大臣陆续离开。
蔡京刚走出大殿,准备回尚书省,半路却被內侍拦住,“蔡相公请留步,官家召你入覲。”
蔡京眼神微凝,抬起手臂抱拳,“有劳了,不知官家召我,有何事要吩咐?”
话语间,袖子里一块碎银不著痕跡的落入內侍手上。
內侍的老脸顿时笑出了褶子,態度越发和蔼,“官家圣心如海,咱们做奴婢的怎么知道?不过官家现在心情不错,想来也不是什么坏事。”
得了准信,蔡京神色放鬆,跟著內侍回到福寧宫。
崇政殿偏阁已撤去左右內侍,高大的仙鹤宫灯立於宫殿两侧,赵昊端坐在御座上,昏黄光晕將他的身影投在青砖地上,拉得很长。
蔡京踏入大殿,一抬眼,便看到坐在上首的官家,不知为何,心里陡然一紧,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他走上前躬身行礼,“臣参见官家。”
赵昊双手按在扶手上,俯视著殿下的蔡京,他身著緋色官袍,脊背微躬,头垂得极低,態度很恭敬。
他一身常服,並未翻阅那厚厚奏疏,目光沉沉落在蔡京身上,殿內气压低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了。
蔡京眼睛望著地板,滴溜溜的转动,怎么回事?不是说官家心情不错吗?
沉默片刻,赵昊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蔡卿,朕念你精明能干、熟稔庶务,让你改良交子。”
“可你递上来的方略满篇都是急功近利,少有顾虑社稷之稳定,是觉得朕好糊弄?”
一语落下,蔡京心头猛地一沉,出言辩解,声音微颤:“臣万死不敢欺瞒陛下,臣……臣只是想儘快紓解国库空虚之困,一时思虑不周,还望陛下恕罪。”
“恕罪?”
赵昊冷笑一声,这蔡京改良交子不假,可內里却是在集权,试探他,试探朝廷的底线,以他的才能,不会想不出制定那等政策的后果,可他依然做了。
“你要废黜天圣以来钞本旧制,不再留存铁钱为本,肆意增印交子,还令新旧两界交子同时通行。元长,你执掌財政多年,会不知其中要害?”
无钞本为底,交子便是无本之木,百姓持钞兑不到现钱,商贾拒收,市井大乱,钱法崩毁,到那时,你是想以人头谢天下,还是想让大宋江山因一纸钞券动盪不安?”
“当年川蜀交子之乱带来的教训还不够吗?”
字字如重锤,砸在蔡京心头。
冷汗自毛孔里渗出,瞬间浸透中衣,后背衣衫紧贴肌肤,他低著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原以为官家意在新政改革,以集权为要,未必深諳钱法精微,便可藉机行变通之法,揽权敛財,却不想赵昊一眼便勘破他藏在方略之下的私心与隱患。
“臣……臣知罪,臣鬼迷心窍,只求速效,忘却国本,罪该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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