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数巡,堂间笑语渐缓。苏軾执杯,仰头望著一轮圆月,忽然轻声一嘆,声里带著醉意,也带著沧桑:
“子由,你还记得否?当年密州中秋,我孤坐寒亭,醉中作『但愿人长久,只盼隔千里共此明月。”
“那时以为,离別寻常,团圆难期。谁知辗转四方,一贬再贬,数次死生相隔,竟以为你我兄弟,终將埋骨异乡,不得同归故里。”
他抬手抚过鬢边白髮,指尖微微颤动:“你看你我,如今皆是白头老翁,步履渐迟,意气不復当年。岁月催人老,世事磨人心,可……”
话音一转,眼中骤然亮起温润的光,望向苏辙,“幸而苍天有眼,终让你我归此旧京。今夜月满庭除,家人在侧,对酒当歌,再不嘆天涯相隔。此生足矣。”
苏辙举杯,与兄长轻轻一碰,杯盏相击,清响悦耳。他声音微哑,却字字恳切:“兄长安然归来,闔家团圆,便是人间至幸。浮名宦跡,皆如浮云。”
月色落满肩头,桂香隨风入袖。苏軾胸中情意翻涌,命人取来笔墨纸砚,就著亭中灯月,濡墨挥毫,笔势虽略见苍老,却依旧酣畅淋漓。
一首新诗跃然纸上。
苏辙望著兄长亲笔作诗,饶是以前看过许多次,再看之时心中依然感慨万千,天下间,如兄长这般的文人少之又少。
今生,能再看到他写诗作乐,足矣。
他站起身,朝著皇宫的方向举起酒杯,浓浓的感激再度涌上心头,那些坚持与执念纷纷化作潮水退去。
歷经半世风波,万里飘零,终究在这汴京中秋,换得一场迟来却圆满的重逢,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
端王府。
一身素色长袍的赵佶与一家人正在庭院前赏月饮酒,年幼的赵桓躺在襁褓里咿呀学语,王妃为他素手斟酒。
桂香,酒香溢满庭院。
没有满堂宾客喝彩,没有文人骚客助兴,有的只是与家人相处的点点滴滴。赵佶望著一家三口,心中十分满足。
回首过去的一年,几经起落,从门庭若市到门可罗雀,不过短短几月光景,满朝之下,谁都知道他曾的罪过官家。
纵使官家允许他入画院,恢復了他端王的爵位,可平日里那些登门赏玩作乐的文人墨客们也不再来了。
他的端王府也如寻常王府宅邸一样,冷冷清清,一家人安然度日。
而他自己,也再没去樊楼。
在府內,他可练字作画,养几个人陪他蹴鞠,生活平淡,却也富足。
淡淡的温馨在心中蔓延,他抬头看了眼天上圆月,大喝一声,“来人,取纸笔来!”
……
翌日。
赵昊早早的起床,在內侍的服侍下洗漱,穿戴衣物。
承安再次奉上京城的物价一览表,將其掛在屏风上。
望著上面的一个个数字,赵昊满意的点点头,汴京的物价稳中有降,粮食价格依然稳定,其余的生活物资降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