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钱妈妈走进屋子。
“老奴见过郡主。”
她上前行礼,脸上掛著惯常的笑,穿著藏青色的褙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上那只质地普通白玉鐲在泛著温润的光。
“钱妈妈免礼,请坐。”
姜幼寧手中提著笔,正坐在书案前等她。
她面前摆著一页纸,日头从窗户斜照进来,將那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照得发亮。
见钱妈妈进来,她放下了笔。
“郡主一早找老奴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钱妈妈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
她心里一点都不慌,这別院的管家,她也做了十几年了,从没出过紕漏。
这些帐目,她自己也有信心。
姜幼寧就算是有所怀疑,也无从查起。
所以,即便姜幼寧派人去叫她来,她也是丝毫不慌。
“我想说一下帐目的事。”
姜幼寧捧起手中那一页纸吹了吹,语调不急不缓。
“还请郡主快著些说,新院子那边在动工,老奴得快点去。那些匠人都是贱皮子,反正是日结的工钱,没人看著他们就偷懒。”
钱妈妈面带笑意,態度恭敬。
她是在告诉姜幼寧,这別院没有她转不了。
“我会儘快。”姜幼寧也不生气,语调软软的答应了她,才开口道:“我看你这帐上,每年都有一笔『香油收入,数目不大,二三百两。这银子从哪儿来的?別院不收香油钱,那这银子是香客捐的,还是你从別处挪来的?”
这別院又不是寺庙,怎么会有香油钱?这一点是所有帐目上唯一奇怪的。
她得问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钱妈妈听她问起这个,脸色不由变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寻常,依旧面带微笑:“郡主有所不知,那是一些香客留在別院的,也就相当於赏钱吧。老奴想著这也是別院的一笔收入,就记在帐上了。”
“原来是这样的。”
姜幼寧点点头,抬起乌眸看她。
钱妈妈迎著她的目光,丝毫也不闪躲,没有半分心虚。
“那再看看这个。”姜幼寧手指点到另一处:“帐上记著,去年一年採购香烛支银四十两。我去山门口的铺子问过了,一炷香三文,一对蜡烛八文。別院一年卖出去多少香烛,帐上记得清清楚楚,按市价算,合计八百四十两,你报的採购价是四千两,钱妈妈,多的银子去哪儿了?”
“郡主不知,他们那些铺子卖的货物都是次品,不值钱。別院是恭惠夫人的產业,可不能卖他们那种东西,否则岂不败了夫人的名声?老奴拿的一向都是上等香烛,进价比他们贵多了。”
钱妈妈对此早有准备,听她问这件事,只是心里紧了一下,神色丝毫未变,对答如流。
“去城里最大的香烛铺问过了,按照最高的价格算,也就一千二百多两,钱妈妈报得可是四千两呢。”
姜幼寧偏头望著她,说话不紧不慢,也没有咄咄逼人。
钱妈妈却硬是叫她看得抬不起头来,手下意识攥著衣摆。
她脸上仍然是笑著的,但却笑得有些僵了,一时没有说话。
本以为姜幼寧过来查帐只是做做样子,谁知她竟然查得这么细?
“咱们再来说说修缮房屋和建院子的钱。”姜幼寧又点著纸张上的另一处:“不说別的,木料和瓦片的价格,钱妈妈报上来的帐目是比市面上的价格翻了一倍的。你可不要告诉我说,你买的是顶好的,价格比別人贵,我打听来的就是最贵的价。”
姜幼寧看著她,语速变快,语气也冷了下去。
这样不忠的奴僕,不知恭惠夫人怎么会信任她这么多年?
这还只是三年的帐目,往前十几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