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稠的黑暗如潮水般消退,时间又一次恢复了正常的流速。
身体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全身各处的麻痹感使得活动一根手指都显得格外艰难。
苏醒的过程异常漫长。
大脑仿佛一架年久失修的机器,充斥着嗡嗡的白噪音。
意识一片混沌,思维运转得分外迟滞。
我这是怎么了?还有,这里又是哪里?
然而,回答洛恩的只有虚无和死寂。
伴随着意识复苏的还有痛觉,后颈处传来的尖锐刺痛一阵比一阵清晰。
身下冰凉的金属触感和时有时无的颠簸都在提醒着,此处并非他熟悉的卧室。
神智随着身体的摇晃浮浮沉沉,又是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
听觉先于视觉一步恢复,隐隐绰绰地,耳边传来了两个人的交谈声。
“……真是费劲……多少天了,究竟还要抓多少实验体……”
人声夹杂着不耐烦的脚步声,以及哐当哐当的不知何物相互碰撞的声响。
洛恩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透过一线缝隙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面和两双长靴。
地面是相互焊接的金属构成的不规则道路,此时正随着两双长靴的脚步向后倒退。
从隐约的回声来看,他此时应当身处某条通道之中。
视线上移,出现了一前一后晃动的手臂,蓝白相间的大衣和厚重的毛领。
这身颇具北境特色的装束顿时让洛恩的心沉入了谷底。
即便再迟钝,他也意识到了眼前的两人并非出身蒙德,而是来自更加遥远的至冬。
自己落入了愚人众的手中,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此时,随着麻醉剂的药效减弱,昏迷之前的记忆也开始逐渐复苏。
今天原先的计划,是和父亲一起去蒙德城交付弓箭订单。
然而,本应一帆风顺的旅途却出现了意外。
一伙蒙面的强盗盯上了他们的货物。
父亲在慌乱中将自己塞入车棚,嘱咐自己切勿出声,随后便独自吸引盗匪的注意。
但,身处车棚内的自己看得十分清楚。
这群匪徒个个训练有素,目的却似乎并不在杀人越货。
他们自始至终并未真正出手伤人,同时也不在乎父亲大声向骑士团呼救。
他们只是在有意无意地将父亲驱离货车。
父亲常年测试弓箭,具有一流弓箭手的身手。
车上的货物,本身也是极具杀伤力的强弓劲弩。
然而,长久以来对于安稳生活的依赖,对于骑士团保护的依赖。
让他们忘记了拿起武器反抗这一选项。
最终,车外渐渐没有了声响,直到车帘再一次被掀开。
刺目的阳光下,来者不是甩开盗匪的父亲,也不是前来支援的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