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梁季并没有选择全面开战。”北辰后知后觉道,“可见此人确有谋略,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颠覆正统,自创新朝的名号,所以打算先暗里削弱大楚的有生力量,等时机成熟了,再一击毙命。”
时亭看着正在演绎目前双方兵力布置的沙盘,道:“丁道华还是有些用人之明的,无论是对蒋纯的提携与任用,还是选择梁季作为自己在西大营的代表,都能体现这点。”
“可惜,梁季只跟自己信服的主子,丁承义根本压不住他。”严桐说着想起什么,嗤笑一声道,“不过我还是觉得,以帝都那位的作派,梁季手里已经有足够多的证据让其身败名裂,从而打出清君侧的旗号攻入帝都。梁季真正害怕的,我看是时将军你。”
此言一出,军账内众将领纷纷望向时亭。
诚然,他们已经多少知晓时亭中了半生休,身体大不如从前的事实,也知道目前局势不明朗,但只要时亭站在他们眼前,他们就莫名有种心安的力量。
毫不夸张地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时亭对于他们来说比十万精兵还要重要,堪称定海神针。
正是因为过于看重时亭,一名将领赶紧低声提醒严桐:“时将军和陛下年少时便是好友,还请严佥事慎言。”
严桐瞥了眼那名将领,道:“我就说你们这些大老粗就会打仗吧帝都的朝局你们是一点都不打听啊,罢了罢了,反正你们知道必须听命时将军也就够了。”
“好了,先着手眼前吧。”时亭出声提醒,抬手指在沙盘上代表重屏山北麓的地方,道,“这里的伏击布置好了吗”
一名大肚子的都护府将领站出来,笑道:“回时将军,万事俱备,只待瓮中捉鳖。”
时亭点头,抬眼看向北辰。
北辰无需多问,十分默契道:“我早已给魏帅去了消息,让他在北境想方设法给北狄找麻烦,定能不日将谢柯逼回北面!”
严桐担忧:“我虽没有见过谢柯本人,但深知他狡诈多疑,他离开前必定会千般嘱咐梁季等他回来,梁季又绝非凡人,真的会上套吗”
时亭淡淡笑了下,道:“你都觉得他绝非凡人了,他自己就更会这么认为了。”
“绝对不能提前动手。”
西大营中军账,谢柯看着一脸不甚在意的梁季,再一次强调,“时亭诡异多端,北境的事端绝对是他让魏玉成故意挑起的,目的就是为了引我回去,然后单独对付你。”
梁季笑笑,道:“大巫所提建议,我已知晓,定会斟酌,大巫还是早些赶回北狄,先把自家事处理好吧。”
“狂妄。”谢柯忍不住冷哼一声,“我对梁帅只有一点忠告,如果你还想谋取天下,就永远不能轻敌,尤其是对时亭,他远比你想象得可怕。”
梁季反问:“大巫怎么会觉得我会轻视时亭呢放心吧,我定会将陇西道守得跟铁桶一般,无论时亭带多少人进来,我都让他们无功而返。”
“你最好是。”谢柯穿好披风,带着暗卫匆匆离开。
梁季的副帅走上前,请示:“大帅,是否下达退守命令”
“再等等。”梁季半眯了眸子,“丁承义还没消息呢,也不知道死了没。”
说曹操到,曹操就到,当天下午,丁承义风尘仆仆归来,并带回时亭中毒已深,命不久矣的确凿言论。
是夜,梁季独自挑灯,看了大楚舆图许久,最后唤来副帅,不仅没有打算下达退守的军令,甚至开始商榷进攻事宜。
副帅疑惑:“时亭身中半生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即使拖着一副病躯,照样搅得风云激荡,我们真的要正面对峙吗”
“不,这次不一样。”梁季笑道,“丁家手上沾了北境的血,沾了葛韵的血,时亭和他们不共戴天,抓到了必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但他这次竟然没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副帅思忖片刻,正要说什么,梁季率先兴奋道:“这意味着他需要让丁承义回来制衡我,需要让他自己喘口气,但到底是什么情况下才能让堂堂战神连仇恨都不顾,需要靠这点手段拖延时间呢当然只能是他自身难保,没有任何余力兼顾其他事了!”
副帅劝阻:“但是大巫说……”
“你是西大营的人,听他的做什么”梁季不悦道,“他想一切等他回来再定夺,无非是想在乱局中多分一杯羹罢了,我们要真乖乖听话,往后怕是要被他吃得骨头渣滓都不剩,废话少说,即刻备战!”
只半天,西大营积极备战的消息便传到了时亭营帐之中。
严桐感慨:“还是时将军通晓人心,能将梁季刚愎自用的一面引导出来。”
时亭轻轻摇头,道:“人心难料,我的计策也只能梁季一时上头,如果他后面脑子清醒过来,我们就没机会了。”
严桐点头:“我们手上的兵力加起来不足一万,数量上确实相差悬殊,只能智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