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兰因是在第二天清晨被找到的。
她坐在白塔旧址旁边的公交站台上,身上披着一件不属于她的男式外套,头发被夜雨打湿,脸色灰白。公交站台早就废弃,站牌上的字迹被风雨磨得只剩几个残缺地名。巡逻民警发现她时,她手里攥着半张纸,反复念一句话:
“我没有看见她杀人。”
许知衡赶到时,周梨已经哭到站不稳。
周兰因看见女儿,先是茫然,随后像忽然醒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
“小梨,你不能替妈妈说。”
周梨哭着摇头:“妈,我没有,我没有了。”
周兰因却只是反复说:“你不能替妈妈说。”
许知衡蹲下去,放低声音:“周女士,韩述带你去了哪里?”
周兰因听见这个名字,整个人抖了一下。
“他让我签字。”
“签什么?”
“说我妹妹是自己走的,说我从来没听见三楼有人敲门,说沈闻檀骗了我们所有人。”周兰因抬起头,眼神浑浊又恐惧,“可我听见了。我真的听见了。她们敲门,一直敲。后来火起来了,她们还在敲。”
周梨捂住嘴,哭不出声。
许知衡问:“你说的她们,包括你妹妹周兰若吗?”
周兰因忽然安静下来。
她看着远处那片已经荒废的白塔旧址,眼神像穿过了十年的雨。
“兰若不该进去的。”她说,“她只是去送东西。她说里面有个女孩一直发烧,没人管。她偷偷带了药进去。后来门锁上了。”
“谁锁的门?”
周兰因摇头。
“不知道。我只听见声音。有人说,先转走两个,剩下的等晚上。”
许知衡心口微紧。
“转走谁?”
周兰因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半张纸。
“名单。”
许知衡看向她手中那半张纸。
那是从某份旧记录上撕下来的残页,边缘烧焦,纸面发脆。上面只有几个残缺名字,其中一个已经被水泡得模糊,另一个还勉强能看清。
林槐。
许知衡盯着那两个字,想起沈闻檀说过的话。
当年三楼东侧房间里,还有活着的人。
现在,名字终于出现了。
回警局后,周梨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她终于承认,自己没有杀陈疏。她也没有见过沈闻檀,更没有从沈闻檀那里拿过药。她自首,是因为有人给她发了母亲被跟踪的照片,又寄来一份“供述提纲”。对方告诉她,只要她按照提纲说,母亲就不会再被白塔旧案牵连。如果她不说,母亲会被证明是当年“协助藏匿受害者”的同谋,周兰若的名字也会被彻底从失踪者记录里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