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岚住在城南疗养院最深处的一栋小楼里。
许知衡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这里。准确地说,她来过,却每次都只坐一会儿就走。她给母亲带花,带书,带换季衣服,听护工说她今天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有没有记起什么。然后她坐在床边,看孟岚安静地望着窗外。母亲大多数时候不说话,偶尔说几句,也像从很远的梦里漏出来的碎片。许知衡曾经把这种沉默理解为病,理解为父亲去世后的精神崩塌,理解为一个女人被家庭和时代慢慢耗空后的余烬。她从未想过,母亲的沉默也可能是一种封存。
如今,她带着沈闻檀和林槐站在疗养院门口,忽然觉得这地方不像病院,更像白塔的另一种影子。
没有火,没有尖叫,没有被锁住的三楼东侧房间。这里只有修剪整齐的树篱,白色墙壁,安静走廊,消毒水味和午后阳光。可许知衡知道,有些地方越安静,越像一份被处理过的现场。
沈闻檀一路都很少说话。
林槐坐在后排,手指紧紧抓着包带。她已经同意作证,但她要求先见孟岚。许知衡问原因,她只说:“有些话,我要当着她的面说。”沈闻檀听到这句时,脸色冷了下去,但没有反对。
车停下后,许知衡下车,沈闻檀跟在她身后。
“如果你不想进去,可以在外面等。”许知衡说。
沈闻檀看着疗养院大门。
“你希望我在外面等?”
许知衡没有回答。
沈闻檀笑了一下:“许知衡,你现在这个表情,很像当年不让我进你家书房。”
“那次是因为我父亲在里面。”
“我知道。”沈闻檀说,“你当时说,里面很乱,别进去。后来我才知道,乱的不是书房,是你家。”
许知衡沉默。
沈闻檀看向她,声音稍缓:“我不是来伤害你母亲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沈闻檀低声说,“你只是希望我不要。”
这句话太准。
许知衡转过头。
沈闻檀站在风里,长发被吹到脸侧。她看起来并不锋利,反而有点疲惫。许知衡忽然意识到,沈闻檀也害怕见孟岚。她害怕的不只是母亲掌握的真相,也许还有某种更私人的东西。孟岚曾经帮助过她,参与过香气标记系统,甚至可能在许知衡背叛后仍然试图保住一些幸存者。对沈闻檀来说,孟岚不是单纯的旧案知情人。她是许知衡的母亲,也是许家里唯一曾经向她伸过手的人。
“进去吧。”许知衡说。
沈闻檀看她。
“我在。”许知衡补了一句。
沈闻檀怔了下,随即轻声笑了。
“这句话你以前说过。”
“结果不好。”
“这次呢?”
许知衡看着她:“这次我尽量不让结果太坏。”
沈闻檀慢慢收了笑。
“好。”
孟岚住在二楼尽头。
护工见到许知衡,熟练地打招呼:“许警官,孟女士今天状态还可以,上午吃了半碗粥,刚才在看窗外。”
许知衡点头:“我带两个人见她。”
护工有些犹豫:“医生说不要刺激她。”
“我会控制。”
林槐在旁边冷笑一声:“你们许家人都喜欢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