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风灌了进来,化妆间里那股粉味也跟着飘出来,贴着人脸刮。姜见微刚从休息区跨出去,背后就顶来一股力,直接把她往前推了半步。
“走快点,别杵着,耽误了拍摄,你担得起吗?”
场务把声音压得很低,话却冲,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姜见微脚下没乱,鞋跟在地面擦出一声短响,手腕顺势撞上门框,麻劲立刻窜了上来。她没回头,步子却被那股力道带着往前滑。
这帮人打的什么主意,她清楚得很。
他们想让她半路出丑。最好撞上谁,最好摔一下,最好让所有人都看见,替身就是替身,连路都走不稳,站都站不住。
后头那阵沉稳的皮鞋扣地声跟了上来,许栖慢条斯理地走着,身形修长,每一步都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偏过头,唇角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声音不大,却足够传进每个人的耳朵:“别推太狠,万一我们这位替身演员又觉得委屈,今晚的进度可就真被耽误了。”
这句话一出,走廊两侧的人都停了动作。
化妆师手里的刷子悬了一下,灯光助理抱着线,眼角往这边瞟,场记夹着本子站在转角,没人出声,也没人走开。
许栖要的就是这种舆论风向。
他要让所有人觉得,昨晚是姜见微在闹,今天也是姜见微不识抬举,只要先把“娇气、耽误进度”的帽子扣实了,等会儿废影棚那边哪怕真出了什么意外,也能顺理成章地归结于她的“情绪失控”与不配合。
姜见微脚步没停,身子却精准地往侧边偏了半寸,恰好让走廊上方最亮的那盏白炽灯,直直打在她即将抬起的手腕上。她没急着遮掩,反而顺着那股推力,肩头往旁边微微一晃,整个人看似有些站不稳地往侧门方向让了让。
前面正好有人从侧门跨出来。
副导演王导夹着场次单,身后跟着助理,本来是要去废影棚看机位,却被这边的动静挡了个正着。他眉头拧死,倒不在乎替身受没受伤,他在乎的是这帮人在走廊里搞小动作,正挡在路中间耽误九点整的开机。
姜见微借着那半步的踉跄,顺理成章地撞进了王导的视线里。
她没往人身上扑,也没刻意做作地喊疼,只是在稳住重心的瞬间,手臂微微抬了一下,像是本能地想要扶住什么。
衣袖顺势往下滑落,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在顶光那道刺眼的冷色调光线直射下,她手腕内侧两道粗重发红的勒痕格外扎眼,边缘已经开始充血发热,旁边还混着刚才在门框上蹭出来的几抹白灰,斑驳刺目。
她脸色有些发白,唇色极淡,手臂只抬到一半便像是受惊般迅速缩了回去,指尖颤了颤,慌乱地把袖口往下扯,试图遮住那片伤痕,动作里写满了隐忍与不敢多言的畏缩。
王导的脚步顿住了。
场务一抬头撞见副导演那张阴沉的脸,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刚才还推搡的手瞬间缩了回去,脸上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心虚与慌张,嘴里那句还没吐干净的脏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许栖见王导沉着脸,眼底闪过一丝阴翳,但他很快换上一副温和且顾全大局的笑脸,走上前两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关切:“王导,小姜今天情绪不太稳定,我正让场务多照应着她点,免得耽误了咱们后面的大戏。”
王导根本没接这茬,目光在姜见微那只藏进袖子里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又冷冷地扫向那个缩着脖子的场务。
场务的手背上还带着刚才使劲推人时留下的青白印子,在王导鹰隼般的直视下,他额角沁出了冷汗。王导没立刻发火,只把场次单往胳膊下一夹,声音压得很沉:“怎么回事?”
姜见微怯怯地抬眼,指尖欲盖弥彰地在袖口上拽了拽,可那道扎眼的红痕却随着她的动作半遮半露,反而更像是在极力掩饰伤情。
“没事,王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