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手心里的汗液黏在塑料外壳上,发出轻微的滑腻声。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滞了。
沈知序没有看姜见微,而是转向坐在首位的周总。周总微微眯起眼,指尖在红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击着,目光在那支录音笔上停留了数秒。这种无声的审视让沈知序敏锐地捕捉到了资本在“证据”面前的动摇,他知道,只要给出一根稻草,周总就会毫不犹豫地压死姜见微。
他常年处理剧组的危机公关,深谙资本的软肋。资本不在乎真相,只在乎能不能把负面影响压到最低。只要他能证明这份证据是伪造的,许栖的暴雷就能被定性为“底层演员的恶意构陷”。
“周总,我是做公关出身的,每天要听上百条各种渠道的录音。”
沈知序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夹着燕尾夹的文件,双手递到红木桌面上。
“这是我刚让人用加急通道调出来的声纹比对报告。这段音频在三千赫兹的频段有明显的人工拼接痕迹。现场的自然风声绝对做不到波段完全一致的重复。周总,她这是用剪辑软件拼凑出来的伪证,意图敲诈剧组!”
这几句话砸下来,许栖那张惨白的脸瞬间恢复了血色。
“我就说!我根本没让人去抢东西!”
许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指着姜见微的鼻子。
“你这个贱人,敢拿假证据来诈我!周总,这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让我的律师团队告她诽谤,让她在这行彻底混不下去!”
周总没说话。
她没有去接那份报告,目光在沈知序和姜见微之间来回游移。
资本的耐心是有限的。如果姜见微拿出来的铁证被推翻,那她刚才争取到的所有筹码都会瞬间清零。
姜见微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她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时间线。昨晚十一点走廊爆发冲突,现在是第二天中午十二点。满打满算十三个小时。这种级别的司法声纹鉴定,走最快的加急通道也需要四十八小时才能出具带有防伪印签的正式报告。
沈知序手里拿的那几页纸,只能是他为了保住自己和许栖,找外面的私人工作室连夜“捏”出来的草台班子货。
他不知道,姜见微做替身最难的那两年,为了多挣几百块钱,天天在后期剪辑棚里帮配音师打杂、贴声效,海韵软件的每一个导出漏洞,她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至于录音里的底噪问题。姜见微当然清楚。那段音频是宋稚用那副淘汰的“无声耳返”截录的。耳返本身的降噪模块老化,在收音时会自动对冲掉一部分高频杂音,导致背景音听起来像是在密闭空间里循环播放。
这是物理设备的硬件缺陷,却被沈知序当成了伪造的把柄。
既然对方要玩专业的,那就用专业的方式把桌子掀了。
姜见微往前迈了半步。
她没有去和沈知序争辩什么三千赫兹的波段,而是直接从红木桌上拿起了那份报告。
“你干什么!这是物证!”
沈知序下意识伸手去抢。
姜见微左手拿着文件往后一避,右手直接从会议桌中央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红色的记号笔。
“啪。”
她用大拇指顶开塑料笔帽。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尤为刺耳。
她翻开报告的第一页,视线在密密麻麻的波形图和数据表上快速扫过。不到两秒,她直接翻到了第三页。
“沈主管效率真高。”
姜见微手腕一压,红色的记号笔在纸面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大圈。笔尖力道太大,直接划破了劣质的打印纸,在下方的红木桌面上留下一道红痕。
她把画了圈的报告直接甩在沈知序的胸口。
纸页散开,顺着沈知序的西装外套滑落到地上。
“编造音频波段的时候,好歹把时间戳对齐。”
姜见微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晰,根本不给对方插话的空隙。
“你在室内环境库里捏造了室外的环境底噪,连系统自动生成的水印都没删干净。”
沈知序的身体僵住了,但他还是咬牙狡辩道:“这只是工作室导出的格式水印,不影响声纹比对的真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