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拍摄棚。
上午十点,棚内的温度已经逼近三十五度。为了模拟盛夏的自然光,十几盏几千瓦的高频镝灯全功率开着,把整个场地烤得像一个巨大的蒸笼。
空气里弥漫着汗酸味和水池散发出的漂白粉气味。
姜见微穿着一件不透气的粗布群演服,站在水池边缘的阴影里。她指尖微不可察地按在额角的发际线边缘,昨晚撞击造成的血痂虽然被粉底和遮瑕勉强盖住,但烈日暴晒下,一阵钻心的钝痛伴随着轻微的耳鸣不断袭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这股生理性的眩晕强行压下,转化为肩膀处恰到好处的紧绷与颤抖。这里是二号机位的边缘死角,正常情况下,镜头扫过去只能带到她一个模糊的侧影。
汗水顺着她的脖颈流进衣领,粘稠而刺痒。
她一动不动地站着,视线穿过交错的灯架和反光板,落在场地中央的林晚宁身上。
林晚宁穿着一件飘逸的白色真丝长裙,坐在导演椅上,两个助理一左一右地给她打着便携式风扇,徐岚正在旁边给她补妆。
这是今天的第三次NG了。
“卡!”
导演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用力扯了扯脖子上的毛巾,压着火气开口。
“晚宁啊,情绪还是不对。你在这个场景里是被冤枉的,你要表现出那种不屈服、但又悲悯苍生的感觉。你刚才那个眼神太凌厉了,有点。。。。。。有点像在瞪人。”
导演的话说得很委婉。
但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林晚宁今天的状态极其糟糕。
那张平时最擅长拿捏无辜感的脸,今天总是控制不住地绷紧。台词卡壳、走位失误,甚至在和配角对戏时,眼底总是压不住那种烦躁和阴郁。
林晚宁一把推开助理手里的风扇。
她站起身,视线在片场扫了一圈,最后准确地锁定了站在角落里的姜见微。
昨晚暗杀失败的阴影一直盘踞在她脑子里。虽然徐岚说那个替身被吓破了胆,但只要姜见微还站在这剧组里喘气,林晚宁就觉得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根鱼刺。
她要把这根鱼刺彻底拔掉。
“导演,不是我状态不对。”
林晚宁指着姜见微的方向,声音在闷热的摄影棚里显得格外尖锐。
“是她站的位置不对。那个群演,她穿的那身群演服颜色太丧了,灰扑扑的挡了我的光,看着就晦气,我根本没法入戏。这种不专业的背景板,能不能换个位置?”
全场几十双眼睛瞬间集中到了姜见微身上。
衣服晦气怎么可能影响入戏。
这完全是毫无逻辑的找茬。顶着将近四十度的高温,全剧组的人已经被拖着暴晒了一个多小时,怨气早就积聚到了顶点,但没人敢站出来说一句话。
在这个剧本规则主导的位面里,林晚宁拥有绝对的镜头权重和特权。
导演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那句脏话咽了回去。他转过头,冲着场务挥了挥手。
“那个谁,姜见微是吧?你往后退,退到水池边上那个台阶下面去。别挡着林老师的视线。”
姜见微没有反驳。
她顺从地点了点头,拖着步子,一步步退到了水池边缘最危险的那个狭窄台阶上。脚后跟距离水面只有不到五厘米的距离,稍有不慎就会直接栽进三米深的水池里。
她站定,重新低下头。
这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