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衍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皇帝传位的诏书,墨迹已干。他没有看那道诏书,目光落在窗外。天快亮了,东方泛着一线鱼肚白,宫墙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清晰。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去东宫请太子来。”
高德茂应了一声,正要转身,李承衍又叫住他。“让他不必着急,慢慢来。”
高德茂点了点头,快步走了。
东宫的门虚掩着。高德茂推门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几个太监正在扫昨夜的爆竹碎屑。看见高德茂,他们慌忙行礼。
“太子殿下呢?”高德茂问。
领头的太监愣了一下。“殿下……一炷香前带着贺安出去了,说是去给皇后娘娘请安。走得很急,连朝服都没换。”
高德茂皱了皱眉,转身往长春宫走。到了长春宫,皇后身边的女官说太子没来过。高德茂心头一沉,快步回到东宫,推开寝殿的门。
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书案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皇兄亲启”四个字。
高德茂拿起信,转身就走。
李承衍拆开信的时候,手没有抖。他的手指很稳,一字一句地看下去。
——皇兄:
我不适合做太子,更不想做皇帝。请成全我出宫。太子之位还给你,望你善待天下人。
不必找我。
——恩年拜上
李承衍看完信,拿着信的手僵住,缓缓叹了一口气。
“殿下,要不要派人去追?”高德茂低声问。
李承衍摇了摇头。“他既然走了,就不会让人追到。”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传旨下去——太子李恩年突染急病,于今日卯时薨逝。丧仪从简,不必大办。”
高德茂跪下来,磕了一个头,起身退了出去。
……
一炷香前,李恩年把那封信放在书案上,转过身,看着贺安。
贺安跪下来,额头抵着地面。
“殿下——”
“别叫殿下了。”李恩年说,“我要走了。”
贺安抬起头,眼眶红了。“属下跟殿下一起走。”
李恩年摇了摇头。“你留在京城。东宫的人需要你照应,母后那边也需要人传话。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信你。”
贺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知道殿下的决定不会改。
“保重。”李恩年说。
他转身走了,没有再回头。
贺安跪在地上,看着那道灰蓝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很久没有抬起来。
……
城中一处不起眼的巷子里,萧逐风牵着两匹马站着。一匹纯黑,一匹雪白,同一品种,同样高大。黑马的鬃毛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白马的鼻孔喷出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小团雾。
李恩年从巷口拐进来。他换了一身灰蓝色的棉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肩上挎着一个布包袱。他走到萧逐风面前,停下来。
“走吧。”他说。
萧逐风把白马的缰绳递给他。李恩年接过去,翻身上马。动作不算利落,但也不生疏。萧逐风看着他坐稳了,才上了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