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弗反握住她的手:“亲爱的,我们之前说好了,这些都归我。”
“就几个盘子而已……”
“正因为就是几个盘子,才更应该让我来。”
沾满油污和残羹的餐盘在他们手里传来传去,一个递出去,一个接过来,不知道的人估计都会以为那是什么甜蜜的信物。
洛伊一时没眼看,默默腹诽:
“不就是把餐盘收进洗碗机,再按下那唯一的按钮吗?有你们这会深情款款的推搡,我都能完成清洗、烘干、外加把料理台也擦一遍了……”
她识趣地揣起水杯,不再打扰小两口的二人世界,转身上楼回到房间,坐到自己的书桌前。
桌前的墙上贴着各式各样的照片,有人有动物,有景有美食,样样齐全。
洛伊目光掠过那些照片,旋即抬起手腕,用个人终端碰了下照片墙下的感应区。
终端的虚拟界面亮起,将墙上的照片等比例放大,制成立体投影的效果,自行流转:
一个留着银色齐耳短发的小女孩拽着父亲和母亲的手,试图让他们十指相扣。但这夫妻俩当时还很腼腆,满面通红扭扭捏捏。
洛伊每次都要怀疑他们现在这副德行就是小时候的自己一手养成的。
母亲低头为她戴上生日帽,父亲点燃蛋糕上的蜡烛,银发女孩闭上眼睛,认真许愿,愿望是:“伪装成一条普普通通优雅的咸鱼,永远不暴露。”
愿望要靠自己实现,她迄今仍在兢兢业业地努力中。
银发女孩第一次交到好朋友,是她班级里新来的转校生,长相很甜,还喜欢跳舞。
她们蹦跶着穿过缀满鸢尾的廊道,笑得毫无阴霾。
慢慢的,她渐渐抽条、成长,银发垂落至肩头,又长至腰际,越来越接近如今的模样。
这些影像涵盖了她迄今的大半人生,可五岁之前的幼儿时期,一张也没有。
而从照片中,能更加清晰地看清差异,那就是,她与自己的父母在外貌上找不出丝毫相似。
一个从未被言明的秘密被悄然揭露,那就是……她并非菲尔德夫妇亲生的。
那时,尚且年幼的洛伊刚刚触及这个事实,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层灰翳。
她寻找各种验证方法,又是去翻生物学的遗传图谱,又是尝试玄学的滴血认亲。
但更确凿的佐证也随之出现,她发现自己身上有不少远超常理的才能,或者说,天赋。
五官感知、体能耐力、肌肉力量、学习能力……她无一不是超凡脱俗,就连饭量都出类拔萃。如果有邪恶组织做人体实验,绝对能将她从头到脚研究个十年半载。
菲尔德夫妇只是纯粹的普通人,身上找不出任何特殊。而她血缘上的父母在哪,是做什么的,是否也有这些特异,现在无从知晓。
唯一的线索,是她每年生日都会收到的一份神秘礼物,没有寄件人,没有物流信息,完全无法追溯来源。
先是需要亲手组装的立体微观模型、经过重编写程序的高难度游戏机。
后来是《蜂群意识》《BCI原理》《网络拓扑学》这类高校教材,囊括不同领域的知识。
这让洛伊隐隐觉得,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双眼睛正无声注视着她的每一步。
想到这里,她站起身来,从书架上某个隐蔽的夹层中,取出了一样事物。
正是她今年年初生日时收到的匿名礼物。
那是一个笔记本,以银灰色为主基调,封皮上有繁复的压印花纹,内页则完全空白,唯独扉页有一行黑墨印刷字:
“仅用于记录无法自行解答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