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晴枝早就料到,和伶舟越坐一辆马车会有多无聊。
从锦合镇到青州大约有半日的路程,刚启程时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马车外是急促而有规律的滚滚车轮声,而马车内就只剩下两人尴尬的呼吸。
昨晚发生的事,伶舟越定是不想再提及,而向晴枝则是想问又不敢开口。
伶舟越今日又穿了一件黑色的道袍,可能因为昨日没有休息好的缘故,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他双手放在膝前,闭目端坐,运功调息。
向晴枝时而被窗外的春光吸引,探出头去欣赏丽日的风景,时而脑中还是会不自觉地浮现出昨晚在伶舟越房里发生的一切。
书中曾讲过,伶舟越被贬凡尘,身体虽为凡人之躯,但法力甚深。
向晴枝猜想,或许是他的身体本就无法承受他体内强悍的力量,所以在使用法术之后,才会显得异常虚弱。不过这种状况,应该是持续到他黑化之后,便会消失。
不知昨晚竹林中那个黑衣人,是不是知晓他的这个弱点,才专门用蚕蛊逼他使出法术,趁机偷袭他?
“伶舟先生,你的伤好些了吗?”向晴枝拉上窗帘,转身看向伶舟越,她一肚子的话实在憋得难受。
伶舟越缓缓睁开眼睛,向晴枝发现他的瞳仁并不是平日里浅淡的琥珀色,而是变成了深沉的褐色。
难道他受伤之后瞳孔颜色也会发生变化?
由于向晴枝盯着他的脸盯得入神,伶舟越有些不自在:“这点伤对于我来说不算什么。”
向晴枝差点笑出声来。她想,若昨日她不在场,可能会信了伶舟越的鬼话。想起如果他昨晚那副狼狈的模样被温延和宋微岚看到了,想必他这个做师父的,肯定会颜面扫地。
见对方脸上的笑意遮掩不住,伶舟越反问道:“不信?”
“把手伸出来。”向晴枝确实不信,昨晚她用骨叉将伶舟越手掌戳出的三个大洞,还有后背的两个大窟窿,难道睡一晚就会复原?他又不是金刚狼。
伶舟越自信地伸出右手。
向晴枝瞪了他一眼,一把抓过他的手,仔仔细细检查起来。
“还真没有伤口?”她几乎是把伶舟越的手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个遍,仿佛在研究一件价值连城的古玩。
伶舟越任由她摆弄着自己的手掌,没有用任何力量抵抗,虽然他的皮肤很冰凉,但摸起来比平时要柔软许多。
“不对呀。”向晴枝嗔道,一把将伶舟越的手甩开,脸颊泛起一丝薄怒,“根本不是这只手!”
她清楚地记得,昨日伶舟越受伤的那只手,大拇指是带着一枚玉扳指的,不是右手,而是左手!
见伶舟越得逞的似笑非笑,向晴枝索性直接坐到了他身边,抓起他的左手,一把扯了过来。
伶舟越有些意外,他本想捉弄一下向晴枝,没想到这女子竟然还会主动出击。
他们挨得有些近,近得伶舟越可以闻到向晴枝身上柠檬味的皂角香气。
向晴枝丝毫没有发现对方的局促,她拿着伶舟越戴着玉扳指的大手,看了又看,在掌心处,果然看到了三个绿豆大小,整齐排列的伤痕。虽然伤口周围有些泛红,但是已经长出了新肉,恢复得差不多了。
“咳咳,这可是你昨晚的杰作。”伶舟越淡声道,“看够了吗?”
他低下头,故作不经意地看向向晴枝的眼睛,只见她垂下的睫毛又浓又密,如蝶羽轻颤。微微皱起的眉头,将白皙的额心挤出一点浅浅的折皱。
可能是车内有些燥热,也可能是旁边坐的人挨得太近的缘故,伶舟越嗓子有些干渴,浑身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
看完手掌的伤势,向晴枝又想到昨晚他后背那两个狰狞可怖的伤口:“你后背的伤呢?包扎好了吗?”
“伤口已经愈合了,无需包扎。”伶舟越神情有些得意。
“啊?”这么大两个窟窿,一晚就愈合了?!
果然是金刚狼啊,不对,是金刚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