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刚过,望仙坡的天还没亮透,安家灶房的烟囱已经冒出了白烟。
陈翠莲起得比所有人都早。
灶膛里的火苗腾起,米刚下了锅,被热水浸润着,逐渐变软,和热水交融在一起,翻滚着,鼓起粘稠的泡泡,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安逸站在院子中央的石磨盘旁边,把今天要办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清点了一遍银钱,系紧荷包,又往袖口里塞了一张昨晚列好的采购清单。
她对着陈翠莲道:“娘,我今天去酒仙镇采买,有需要带的东西吗?”
“我要去!”
突然,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门里探出来,是安乐。
她头发还没梳,披散着糊了半张脸,但眼睛已经瞪圆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语速飞快。
“我有东西要带……不对,我要自己去挑……也不对,反正我要去!”
她一只脚踩着鞋,另一只脚还在找另一只鞋。
整个人歪歪斜斜地扶着门框,动作急切,完全不像昨天那个还在田埂上喊着“我腰断了”的人。
陈翠莲正拿着锅铲搅拌着锅里的粥,一边搅,一边笑着看她:“从小到大,一说出门,就数你最积极!”
安心从安乐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揉了揉眼睛,声音慢吞吞的:“我想买一卷针线,上回缝被褥把最后一根针崩断了。”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袋,数了三枚铜板递过来。
“就这个颜色的线,别买错了。”她指了指自己袖口的青灰色滚边,语气认真。
陈翠莲从灶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给安逸盛了一碗粥,让她趁热喝。
她说她什么都不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早点回来,别在镇上逛到天黑,不安全。”
林大有挑着两桶水从院门口进来,眼见着扁担在他肩上一颤一颤的,木桶也跟着上下晃动,却没有一滴水洒出来。
他把水桶搁在灶房门口,用袖子擦了把汗,听到安逸要去酒仙镇,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巧了,我正好也要去镇上赶集。二小姐、三小姐要是不嫌弃,就坐的我牛车去吧。”
林大有赶着牛车,慢悠悠地走在通往酒仙镇的碎石路上,车上铺了一层干稻草,稻草上面是他赶集要卖的东西。
四个木桶、六个小木盆、十几个木碗,还有几个竹筐竹筛,堆了半车。
安逸和安乐并排坐在剩下的半边车板上。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但风还是凉的,吹在脸上带着草叶和泥土的混合气息。
安乐裹着一件夹袄,精神抖擞,眼神滴溜溜地四处张望:
“大有叔,你看那片花开得好多!”
“三妹,你看那棵树上有个鸟窝!”
“那边那边,有只野兔子!”
安逸看了安乐一眼,怎么之前没发现她二姐是个话痨呢?
一路上,安乐的嘴就没停过,一会儿念叨这个,一会儿念叨那个,现在她正念叨着林大有的木工活。
“大有叔,你还会做木雕呢?”
安乐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只歪歪扭扭,但神态鲜活的木雕小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