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曹三天和平时不一样,他换了身更体面的深色长衫,衣摆规规矩矩地垂在膝下,袖子也没挽起来。
整个人看起来,怎么说呢,人模狗样的。
曹三天上楼的时候,很明显看到了安逸他们,安逸都做好了被挑衅的准备了,但他只是冲他们这边点了个头,邪魅一笑,然后立刻移开了目光,脚步不停,跟着前面那人走进了屏风隔出来的雅间。
安乐正夹着一块红烧肉,筷子悬在半空中忘了动。她看着曹三天走进雅间的背影,眉头慢慢皱起来,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这是同一个人吗”的困惑。
“这人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安逸还没来得及回答,林大有在旁边憨憨地接了一句:“可能是在澡堂被葫芦瓢敲出脑震荡了,我听说脑子受了伤的人,会性情大变。”
王老师傅吃完一块酱肘子,听到林大有的话,他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渍,不紧不慢地说:“他身边那个穿藏青绸袍的是曹金天,曹如海的三儿子,如今仙泉乡曹家的当家人。曹如海这两年身体不大好,里长的事务多半由他代管。他比曹三天难缠多了,是个笑面虎,做生意从不吃亏。”
“他们曹家还做生意?”安逸疑惑道。
王老师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为她解惑:“酒仙镇目前的蔬菜供应就两家,王庄的王老爷子和仙泉乡曹家。王老爷子做的是正经买卖,一视同仁,童叟无欺。曹家嘛,花里胡哨的,跟曹三天一样,不怎么走正道,他们总是在外面寻觅些稀罕品种,别家种不出来,所以开价向来不客气。”
“果真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曹家人都这样,难怪有曹三天这样的族人。”安乐小声吐槽了一句。
“想来是有要紧事,既叫上了个不客气的地痞流氓跟着,又让流氓打扮得人模狗样的。”王老夫人也毫不客气地道。
陈翠莲连忙招呼道:“他们干他们的事儿,咱们别管他们了,菜都要凉了,赶紧趁热吃。”
安乐咬着筷子头,眼神往那边飘了好几次,但那边也是一道屏风隔着,薄绢绷的,透光不透明,只能看到几个人影在晃动。
“不对劲。曹三天不可能平白无故这么老实。他肯定在打什么鬼主意。”安乐小声跟安逸嘀咕道。
她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膝盖已经朝向楼梯口的方向:“你们先吃着,我去去就回。”
“别多事儿。”安逸想拉住她,但迟了一步。
“安乐——”安心伸手也想拉住她,但安乐的动作比安心快得多。
安乐溜到曹家那个雅间的侧面,背靠着木柱站定,侧过头,把耳朵贴在墙面上,神情专注。
安逸忙往四周打量一番,没有旁人,稍稍安心了一些,压低声音,叫安乐赶紧回来。
不一会儿,安乐回来了。
“你们猜他们在谈什么?”安乐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等他人回应,接着又道,“那姓曹的要求春晖楼涨价。”
“曹家要提高菜价?那大家伙儿不都去买王庄的菜了啊,曹家这小子真是不聪明。”王老夫人撇撇嘴。
王老师傅轻轻撞了撞妻子的胳膊,示意她这样的话少说。
就在这时候,店小二端着一盘新菜上来,是一个热气腾腾的白瓷汤盆,汤面上浮着翠绿的菜叶和几颗红枸杞,卖相极好,汤色清亮见底,底下是炖得恰到好处的排骨,一看就软烂适口。
“这道‘翡翠玉骨羹’,是我们春晖楼最新研制的招牌菜之一。”店小二把汤盆放在桌子正中间,满脸自豪地介绍道,“主料用的是本地一种稀罕蔬菜,名叫‘翡翠菜’,排骨则是取自当天鲜杀的猪。我们掌柜的说王老师傅是贵客,特地吩咐厨房给您加一道尝尝鲜。”
店小二说话的时候,王老师傅眉毛微微上扬,表情颇有一些老夫也有几分薄面的小骄傲。
“稀罕菜?”安逸抬起头,看着店小二,语气随意得像是随口一问。
“对呀,翡翠菜娇嫩,喜温怕寒,一般地里种不活,因此产量极少。”店小二不假思索地回答,语气颇为自豪,“别说咱们镇上了,整个陵州府也未必找得到第二家,小馆子想买都买不到。咱们春晖楼每天都供不应求呢!”
他熟练地给大家分汤,勺子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分完汤,收起托盘,往后退了一步,又补了一句:“几位慢用,要是觉得好,回头多光顾,一定给几位便宜点。”
见店小二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安逸低下头,舀了一勺翡翠白玉羹送进嘴里。
羹汤清甜,菜叶嫩滑,确实不错,但是要说有多好吃,感觉也一般。
她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羹汤,看着那片翠绿的菜叶在汤面上轻轻旋转,忽然笑了。这不就是一道恒温大棚就能种出来的蔬菜,放现代,估计没几个人爱吃。
但物以稀为贵,再加上曹家的饥饿营销,以及各大酒楼的背书,看起来就显得尤为金贵。
倒是这排骨,有点腥,得亏厨师加了胡椒粉,除腥提鲜,这猪的品种感觉也挺一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