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月光透过轻薄的窗帘,在沈清梨的卧室地板上洒下一片清冷的银辉。
窗外的蝉鸣早已褪去白日的聒噪,只剩下零星几声低鸣,别墅里万籁俱寂,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本该是最适合安睡的夜晚,沈清梨却睁着眼睛,毫无睡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自从下午在画室被江含熙点破心底的隐秘心意,她的思绪就一直处于混乱之中,那些被强行压下的悸动、茫然、忐忑,在夜深人静的时刻,再也无处躲藏,一股脑地涌上心头,搅得她心神不宁,彻底失眠了。
柔软的被窝里,沈清梨轻轻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鼻尖似乎还萦绕着白日里淡淡的、属于谢衍叙身上的清冽气息,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两人相处的每一个瞬间——他撑伞时倾斜的手臂,他递来酸梅汤时避开的指尖,他摩天轮上耳尖的泛红,他短信里简短却妥帖的叮嘱。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不得不承认,江含熙说的一点都没错,她是真的喜欢上谢衍叙了。
这份喜欢,来得悄无声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慢慢扎根,等她察觉时,早已在心底蔓延开来,占据了所有思绪。可这份突如其来的心动,并没有带给她太多甜蜜,反而全是挥之不去的茫然与忐忑。
她猜不透谢衍叙的心思。
他对她明明那样好,好到细节里全是藏不住的在意,可他又始终对她保持着距离,礼貌、克制、疏离,从不给她任何逾越的机会,也从不流露半分额外的情绪。他就像一道摸不透的谜题,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却又在每次鼓起勇气时,被他刻意的冷淡推回来。
她不知道,他对自己的好,究竟只是世交托付的责任,还是也有一丝一毫的真心;她不知道,自己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该不该继续;她更不知道,若是一直这样下去,她和谢衍叙之间,又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太多的疑问堵在心底,少女青涩又敏感的心思,在寂静的黑夜里被无限放大,让她越想越心烦,越想越难以入眠。
她抬手轻轻捂住自己的胸口,能清晰感受到胸腔里,心跳失序的跳动,每一下,都在提醒着她对谢衍叙那份无法忽视的心意。
窗外的月光渐渐偏移,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从深夜到凌晨,沈清梨始终没有丝毫睡意。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乱糟糟的,全是谢衍叙的身影,直到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疲惫感终于席卷而来,她才在昏昏沉沉中,浅浅睡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境里全是零碎的画面,有游乐场的落日晚霞,有谢衍叙清冷的侧脸,还有他始终疏离的眼神,交织在一起,让她在梦里都带着一丝莫名的惆怅。
也正因如此,第二天沈清梨一直睡到临近中午,才缓缓睁开眼睛。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卧室,暖洋洋的,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身时才觉得脑袋昏沉,眼皮沉重,全是熬夜失眠后的疲惫。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指针赫然指向十一点,她才惊觉,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简单洗漱过后,沈清梨下楼,客厅里依旧安静,谢衍叙一早就去了学校处理事务,和昨日一样,在餐厅留下了便签,还有佣人提前备好的、温热的午餐。
餐桌上的饭菜依旧是她爱吃的清淡口味,可沈清梨因为一夜失眠,加上心底的心事,依旧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碗筷。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捧着一杯温水,眼神放空,即便睡了一上午,心里的烦躁与茫然依旧没有消散,反而因为独处,变得更加浓烈。她知道自己一直这样陷入心事里不是办法,却始终找不到出口,只能被动地被这份懵懂又忐忑的情绪裹挟着,无法挣脱。
下午,她按照约定,带着一身疲惫与心不在焉,前往画室和江含熙汇合。
推开画室的门,江含熙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沈清梨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脸色微微发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没精神的倦意,画画时更是频频走神,握着画笔的手半天都落下不了一笔,和平日里状态绝佳的模样判若两人。
江含熙放下手中的画笔,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后,才担忧地开口:“梨梨,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好吗?”
沈清梨垂了垂眼眸,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轻声应道:“嗯,昨晚失眠了,一直没怎么睡着。”
看着好友这副魂不守舍、被心事彻底困住的模样,江含熙心里了然,她知道沈清梨还在纠结和谢衍叙的事,少女第一次动心,猜不透对方心思,难免会陷入这样的情绪内耗里。
江含熙坐在她对面,思索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当即提议道:“梨梨,你现在这样一直憋着也不是办法,不如我们出去旅游散散心吧?刚好最近没什么课,出去玩几天,把这些烦心事都抛在脑后,放松一下心情,说不定回来之后,就豁然开朗了。”
突如其来的提议,让沈清梨微微一怔,握着画笔的手顿住了。
她抬头看向江含熙,眼里带着一丝茫然,随即又慢慢浮现出一丝动摇。
是啊,她最近一直被困在自己的心事里,时时刻刻想着谢衍叙,越想越乱,越想越迷茫,确实需要换个环境,暂时逃离当下的一切,好好放松一下。或许离开这里,不去想那些纠结的情绪,她能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理清所有的思绪。
江含熙见她心动,继续趁热打铁:“就去隔壁的H市吧,离得近,坐火车几个小时就到,风景好,节奏也慢,特别适合散心。我们就玩五天,周六出发,刚好能好好玩一圈,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