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绥远端起烹调好的菜糊糊粥就朝着屋里走,和虞漾一人抱了一只,就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喂给它们。
当时情况紧急,虞漾哪里顾得了那么多,将自己的好徒儿们放好就走。
似乎是吃得有些着急,宿青临低着脑袋,将自己圆溜溜的脑袋都埋进碗里。
吃饱喝足后,周绥远拿起沾了温水的手帕,一点一点轻柔地将它们嘴角的残羹剩饭擦干净。
灯火葳蕤,明黄色的灯光衬得他五官更为柔和,少年脸上总算是有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尽管只是有不到一天时间没见面,那些小兽们还是没安全感地一个劲往他们怀里钻,在软榻上打了个滚。
还衔着他们的衣角就朝着软榻处拽,虞漾就任由着自己被小猫拖着朝向里面。
此刻天色已然昏暗,肚子吃得圆溜溜的小猫小狗和小狼大大咧咧地躺在床榻上,一边磨牙一边打呼噜。
虞漾伸手一下一下给它们顺着毛,夜空高悬着一轮圆月,月色如纱,庭院皆寂寂。
小兽们正霸占着虞漾躺的地方,翻了个身,耳朵还无意识地抖动了几下。
周绥远将碗收拾好,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人,悄声低语:“你的床被占了”。
带着幸灾乐祸的感觉。
少年的唇角勾了又勾,说出的话当真是恶劣:“不过,虞道友得受着”。
虞漾本来就没什么睡意,又看了眼床上正睡得酣甜的乖徒儿们,眼中的笑意仿佛要溢出来,拍拍衣袍,转了个身:“行,我赏月”。
本来是一句礼尚往来呛他的一句话,但在这样如梦如幻的朦胧氛围之下,少女说出的话像是被风微微吹动的那扇木窗,让他感觉心里像是抓了一下。
周绥远不再多言,打了个哈欠,便朝着床榻走去。
睡梦中的一猫一狼一狗感受到近在咫尺间的热源,都迷迷糊糊地朝着他身边靠。
眼眸微阖,合衣侧卧。
今夜的风比以往吹得更急,将他残存的零星睡意都完全卷散。
周绥远此刻的神志比谁都更加清醒,深埋在心底的回忆破土而出,顷刻间便可燎原。
可他脑海里的记忆终归是残缺不全的,思索了一阵,权衡再三,周绥远才在脑海里问系统:“你说的那个道具真的可以让我找到以前的记忆?”
系统迟疑了一会儿问他:“你真的要看?”
周绥远脑海里的回答格外平静:“嗯”。
“已成功使用道具蜉蝣梦,祝你好梦”。
不是因为困倦,周绥远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一股失重感袭来。
头晕目眩后,他的鼻尖都充斥着滚烫的焦糊热气,火光将他的发丝映照发亮,殿宇倾塌,断椽残柱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跳动的橙色火舌肆虐吞噬着周遭一切,绕在旁边正凌乱的脚步声在他脑海里回荡,泼洒出的桶水于之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周绥远不能往前半步,仿佛被定住一般,他慢慢将自己抬起的手垂下去,只是死死盯着前面。
“蜉蝣一梦,请勿改变一切因果”。
与此同时响起来的还有另一道朝思暮想的声音:“阿远”。
隔着正不断跳跃的火苗,周绥远错愕地盯着眼里那个让他感到无比熟悉的女人。
只见女人慈眉善目地盯着他,朝前面笑意盈盈地招招手。
周绥远不由自主地想走过去,还没迈出去几步,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堪堪到他膝盖的一个小团子迈着小步子从他身后顺顺溜溜地挤过来,还朝着女子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张开怀抱挂在她腿边。
还扬起脑袋眨巴着眼睛,奶声奶气地喊:“阿娘,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女人低下身子,一下一下地摸着他的脑袋,柔声柔气地说:“阿远今日若是好好吃饭,阿爹就能早些回来”。
小团子顺势勾住女人的肩膀,用脑袋蹭着她修长的脖颈:“那我今日一定要好好吃饭”。
泪水慢慢模糊他的眼眶,周绥远的手都微微颤抖,泪眼迷糊间他执着地用目光将这样的场景暗自描摹千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