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愿听其详。”江天虞叫小二再上了一个茶碗,给乞丐斟了一碗茶。
乞丐端起碗饮了一大口,缓缓道:“这玄雷宗立宗至今,已有三百余载,直到前些年,新宗主上位,改名三清宗后,才声名日盛。”
“世间多数宗门,皆广收门徒、大开山门,择优培育内门弟子,扩充势力。唯独玄雷宗截然不同—此宗以脉为根,以血为系,最重血亲传承,镇宗秘法向来秘不示人,只待上代宗主临终之际,传予自家血脉。加之宗门世代一脉单传、独子承嗣,百余年来倒也安稳,从未生出什么风波事端。”
“可偏偏到了上一任宗主桑定郴这一辈,造化弄人。”
乞丐话音微沉,添了几分唏嘘:“桑定郴一生谨守宗规,勤修雷法,兢兢业业守着玄雷宗基业,可年至不惑,膝下唯独得一独女,便是如今三清宗主的夫人——桑灵儿。”
当年桑夫人怀胎十月,桑定郴夫妇满心虔诚,日日焚香祈愿。
桑家世代单丁,香火单薄,宗门命脉全系一子,夫妇二人心中焦灼万般,只盼能诞下麟儿。他们日日祷告上苍,愿孩儿根骨清奇、天资卓绝,承袭玄雷正宗血脉,接续百年道统,重振宗门荣光。可随着一声婴儿啼哭,医师一脸惊慌地跑出来,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不敢回话。
桑定郴本就心焦如焚,见状再按捺不住,不顾产房忌讳,大步闯入内室。见妻儿性命无虞时,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可下一瞬,但奶奶一句‘喜得千金’,将桑定郴夫妇吓得浑身一颤,背脊瞬间浸出一层冷汗。
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惊惧与惶恐。
桑家世代独子,现下这种状况,是从未发生过的,桑定郴定了定心,想着或许是上天好运眷顾,自己这一辈终于不再只有一根独苗,等夫人再诞下麟儿,自己定为小女找一门顶好的婚事。
但这也是桑定郴自己安慰自己,他不清楚是上天给的安慰还是惩罚,也不敢赌哪个可能,和夫人一商议,桑定郴将当晚知道此事者,全部圈禁,又抱了一个男婴将女婴换下,对外宣称喜得贵子,想着若是再得一子,就称生产当晚小人作祟狸猫换太子,再将女儿认回。
若是…桑定郴眼神阴沉,为了宗门,那就不能怪自己将错就错了。
桑定郴夫人不忍女儿在外受苦,以积福为由将其收为义女,赐名桑灵儿,但也不敢去看望,只是银钱上多有接济。
夫妇二人盼了十六年,也再无子嗣,终于认命,看着在自己膝下长大的儿子,虽不是亲生,但天资聪慧丰神俊朗,二人心中的遗憾倒也不剩多少。
变故发生在第十七年,当年的医师不知为何跑了出来,将当年之事大肆宣传,桑家其它的分支早已对镇宗秘法虎视眈眈,揪着外界的风言风语紧抓不放,终于是将桑灵儿推在了人前。
桑定郴夫妇见事情败露,把往事全部推在当年的奶娘身上,将养了十七年的‘儿子’撵走,接回女儿。
桑氏祖规森严,从未有女子承继宗脉、修习秘法的先例。在桑灵儿的归宗认亲宴上,一众分家长辈步步紧逼,齐声发难,以“女子不可承宗、无法执掌玄雷道统”为由,逼迫桑定郴退位让贤,欲从旁支之中择选新主,瓜分宗门权柄与秘法传承。
而被认回的桑灵儿,从未见过此等场面,在认亲宴上竟直接被吓晕,醒来后哭哭啼啼,不愿出院门。
桑定郴夫人看见女儿瘦瘦小小面黄肌瘦的模样,派人去查了下桑灵儿,发现收养她的那家人,面上对女儿百依百顺,衣食住行从不短缺,可私底下,完全是将桑灵儿当做丫鬟使,桑家每年给的银钱,全被桑灵儿的赌鬼养父拿去还赌钱了。
桑灵儿的养母对这个没有血缘的女儿也不疼爱,只当养不死就是尽力。
爹不疼娘不爱的桑灵儿,心性比寻常人家的女子都软弱,养父养母来她面前哭了几场,她立马将刚戴上没几天的金簪卖了换钱,送给养父母。
桑定郴得知后气得不行,一面应付分家逼迫,一边将桑灵儿的养父母赶到其它州。
桑灵儿满怀期待地来到桑家,并未得到想象中的疼爱,又与养父母分别,孤单寂寞下被人乘虚而入,几句花言巧语便将桑灵儿哄的晕头转向。
桑定郴还没想好后续如何,桑灵儿领着一个分家的小辈来到自己面前,二人跪下诉说二人早已情根深种,认定彼此,此生非对方不可。
看着跪在下面的二人,桑定郴直接气晕了过去。
这个小辈曾跟着分家一起来逼迫桑定郴退位,故而桑定郴有过几面之缘,对这人印象极差,除了有张好面容外一无是处。
桑定郴醒后,将桑灵儿狠狠训斥了一顿,桑灵儿抹着泪,拿着把匕首架自己脖子上,说如若此生不能和文郎相守,那便去黄泉再会。
分家那边也做让步,同意桑文宇入赘,桑文宇继承宗主之位。
桑定郴无法,只能同意。
桑灵儿与桑文宇成婚没多久,桑定郴走火入魔,暴毙而亡,桑定郴夫人心痛难忍,将镇宗秘法传给桑灵儿后,也随之而去。
而桑灵儿,转头就将秘法传给桑文宇,自此之后桑文宇稳坐宗主之位,玄雷宗也改名三清宗。
而桑灵儿欣喜和自己爱慕的情郎终成眷属,欢欢喜喜地当上了宗主夫人,满心满眼都是桑文宇,消失在众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