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凌冲他眼前摆了摆手,问道:“你还好么?如果还是不舒服我可以多扣一下你嗓子眼,吐出来那种药效会减弱很多。”
他虚弱地吐气道:“多谢…不必。”
慕之潮红的脸颊褪去了血色,眼角还泛着莹润的水光。
他平稳了气息后,垂眸问道:“慕之想知晓。。。恩人潜入此处,所谓何求?”
澹台凌一条腿踩在座椅上蹲坐着,平静地审视着他,答道:“寻人。”
“何人?”
“引我来此的人,在下一层,但那一层我不方便进去。”
“可否向慕之透露此人特征?”
“。。。。不方便透露。我想在此楼畅通无阻。”
“这是慕之的玉佩,若遇到阻拦,朝他们展示便可。”
慕之解下腰间白中透粉,脉络清晰,刻成芍药花状的玉佩递给澹台凌,连带着他身上浮动的暗香。
澹台凌的目光瞬间就被这块玉吸引了,这做工!这玉料!这玉不简单,看来他也不简单!
澹台凌收下玉佩,没有选择走正门离开,而是原路返回一跃而下。她走之前又回头看了慕之同他身旁的茶壶,自然地敛下眼帘。
慕之在她离开后撑起身子,提起桌子上的茶壶,踱步向一侧卧榻桌上的盆栽里浇水。
流水声细碎而平稳。
这夜光玉做的茶壶水方尽,正门外就传来细碎杂乱的脚步声,待他搁下茶壶,门就被人毫无怜惜地踹开了,来者不止一人,他们率先环顾四周,后才对慕之开口询问,
“青竹君可有异常,方才有人惊扰那位的厢房里,特命我等巡查。”
他们身后还有几个乐妓和舞妓探头探脑。
不像是有刺客,瞧着倒像来看乐子。
慕之微微勾唇,眉头似皱非皱,声音柔缓道:“不曾见过异常,出了这样的事,不知那位还要鄙人去授琴么?”
众人对慕之的一颦一笑晃了神,有反应过来的说是要去回禀那位。
不久,来的是那位的婢女,众人瞧见她后默契地一哄而散,各回原位,各司其职。
那名清秀的婢女低着头红着脸害臊地不敢用正眼望他,说:“以后再也用不着了,用你那一身…功夫好生招待一位贵客,殿下便赏你自由身,替你寻了处好归处。”
她说得很委婉,想来是顾及到他的面子。
慕之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指节泛白,态度恭敬,神色无虞地回答:“替在下谢过殿下,殿下的恩情…慕之…无以为报。”
门又被打开,那婢女逃似的窜出,嘴里还咕哝着“怎么专挑我来传这种话!虽然人家小郎君确实生得姿容绰约…可惜了,唉呀这又不是我能关心的…”
门内一声极轻的笑声飘飘晃晃的凋落一地,寂寥良久,一段清脆而又绵柔不绝,暗含冷萃之意的琴音散出,浸入了这方寸之地,染进了听者之心绪。
下一层像走街访友散漫溜达的澹台凌在走廊处停下了脚步,抬头向上望去,感叹道:这木制楼就是不隔音。
这琴音激得她汗毛竖立。
她能感受很强烈的情感…虽然不能理解到底是何种情绪,但感觉身上很刺挠呢。
让她不爽。
明艳的阳光被吸入楼宇,照的此处昏黄暧昧,角楼看台处裙裾泛光潋滟,空气里甜腻清冷的脂粉,酒气与汗腻味混作一团,伶人笑声低语,丝竹管弦类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这里的信息无一不侵蚀着澹台凌的意识与判断,令她心绪焦躁不安。
人没找到,起码让她收获了一身汗。
看台处相对而坐地夫人与琴师若无旁人地在调着情,另一处雕花屏风后则传出剑拔弩张地争论,看来是来这玩被家属逮个正着。澹台凌略过这些无效信息径直向前,偏头目光扫过低处舞台的周边,仍然一无所获。
舞台中央的歌舞换了一批又一批,她这次又要痛失机会了么。。。正这样想着,舞台底下传来一片惊呼,引得众人将目光投去。
原来是一位身姿矫健,体态轻盈,脸戴傩面的男人上半身着轻薄透明纱衣,单手攥着红色绸缎,从上自下在空中飞舞。这阵风与澹台凌相隔木栏对望,咻的一下掠过她,脚尖点地落于台中央,在一圈舞姬的包围中跳着转了几个圈后在舞姬们变换阵形的时候顺势下台混入人群中。
澹台凌在与他对望的那一刻赶忙跑酷式下楼追赶,她的直觉告诉她,此人绝对是她要找那个人!
她轻哼一声,低声道:“我说呢,死活找不到,原来搁着等我呢。”
另一侧楼梯口也下来了一群小斯打扮的人,他们和澹台凌似乎是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