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的甜腻气息愈发明显,越靠近墙壁中心,那股味道越浓。
边缘的藤蔓已经有些剥皮掉落了,唯有中心这几根还透着股青绿。
那些轮廓被藤蔓层层裹住,像蚕蛹一样悬挂在墙壁上。藤蔓从它们的身体里传过去,又穿出来,早已分不清哪里是藤,哪里是曾经的血肉。
藤蔓像是有呼吸般上下起伏,时雨青伸出手,虚虚落在那凸起的上方。
还没碰到,枝蔓却缠上了他的手腕,一股吸力要将他拉入墙壁之中。
“殿下!当心!”连夏眼疾手快,在藤蔓未完全缠上的时候,用火折子燎断了那节。
被烧断的藤蔓抽搐一下,缩了回去,断口处渗出暗红色的汁液。
连琰举着火折子凑近,火光照耀之处,藤蔓纷纷往回缩,中心那几根被这火焰一逼,枝叶散开,露出底下几张模糊的人脸。
“陈昭?”时雨青惊魂未定,抬眼望去,那张脸被枝蔓遮了大部分去,眉眼之间确实和陈昭有几分相似。
“不只是陈昭。”连琰将火光移到另外几个人形上,烛火一一照亮,“礼部侍郎的次子、工部郎中的嫡长子、那个皇商的女婿。京城近日的死者都在这里。”
“这棵树,”时雨青低声道,“不会就是后院那棵老藤树吧?”
“……”室内安静下来。
时似霰站在时雨青身侧,盯着那面墙,脸色不太好。
连夏的目光在整间暗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壁的下方。
“殿下,你看这里。”连夏说。
时雨青顺着连夏的手指看向下方。
墙角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细碎的枯黄色粉末,是刚刚火光照耀时从藤蔓上剥落的。
时雨青蹲下身,用指尖拈了一点起来,放在鼻尖闻了闻。
一股苦涩的药味,和他喝的中药到竟有几分相似。
时雨青站起身,拍了拍手指上的粉末。他环顾整间暗室,忽然一阵阴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注视着几人。
一阵阴风吹过,烛火摇晃几下,最终归于黑暗。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四个人吞没。
短暂的沉默过后,还是时似霰发话道:“先出去。”
几个人摸索着退出暗室,那扇门在他们身后自动合拢。
时雨青回头望去,门缝早已不见,墙壁平整,他不信邪,指尖在墙壁上摸了一道又一道,却什么都没摸到。
“几位施主。”
四人同时回头。
有人站在门口,逆着月光,手里撑着一盏青灯,灯芯只有绿豆大的一点光,将僧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来人是个中年女人,带发修行,头发半挽在脑后。
“夜深了,佛堂清净之地,不宜久留。”僧人捻着念珠,“诸位施主请回吧。明日若还有事,贫道在前院侯着。”
听这声音倒像是白天那位僧人,那人说完,微微颔首,转身便走。
几人各怀心事,也不好多说什么,回到各自客房。
时似霰毫不客气地跟着进了西厢房,连琰紧随其后。
已经有人备了热茶,汤色清亮,香气淡雅。时雨青端着茶盏,却只是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出神。
“琰哥哥,”时雨青忽然开口,“这佛堂的修建,你有没有参与?”
连琰正在喝茶,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将茶盏放回桌上。
“并未。”
时雨青歪头看向他:“连家的事,你也不过问么?”
连琰低眸啜饮,不紧不慢开口道:“三年前家父主持翻修,臣在国子监读书,每月只回府一次。佛堂的图纸、用料、工匠,都是家父一手操办,在下也没有资格过问这些。毕竟大兴土木,还是不要大张旗鼓的好。”
时雨青依旧直勾勾盯着他:“这佛堂下面有暗室也是父皇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