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不是一朵刚长到他身上的花。那朵花已经在他身上扎根了很多年。
刚刚的痛感,只是那朵花总算找到了最合适、最满足的位置,迁移到了自己的心脏上,随后被他发现了。
“我妻善逸,你真是厉害。”
狯岳将自己的脸贴在忆泡上,沉默地看完了这个忆泡里的所有。
他看着我妻善逸强硬地凑到自己的身边,带着不知虚拟还是真实的不安与彷徨,就像是一个将羽毛全部竖起的鸟,让自己看上去无法抵抗,偏偏用这样的虚张声势拐走了自己,然后小心地带自己跑到他认为安全的桃山,用可笑的方法称为了老师的徒弟。
他是怎么想的呢?一个刚杀掉间接害死师父的师兄的人,是因为一种什么样的念头和师兄一起枯死;又是以一种什么样的考虑,去改变另一个师兄的人生呢?
狯岳想不出。他想不出怎么会有人能够完全丧失求生的欲望,像被拔出的草一样枯萎;他也想不出一个枯萎的人,为什么会只是见到另一个人,就焕发生机。
他只是沉默地离开了这个忆泡,顺着痕迹,走到了另一个黑红色的忆泡之前,再次触摸。
他一共翻开了三个黑红色的忆泡,以及一些没有那么浓稠却依然泛着血色的忆泡。那些忆泡都是我妻善逸关于他的记忆。
那些忆泡里的他都很狼狈,但比他更狼狈的,是我妻善逸的心。
狯岳紧紧地闭上双眼,脚步后撤,远离面前的那个忆泡。
那是最黑的泡泡。那是他们遇见上弦一时的记忆。
狯岳俯身,双手撑着膝盖,脊背弓起,呕吐的欲望在他的喉头翻涌。他的脸色难看极了。
绝望。漫天的绝望。
他只是从忆泡外侧观察,就已经被这样浓郁到扭曲的情感熏得大脑胀痛,胸腔发闷。
狯岳扶着额头,缓了一阵之后,继续逼着自己,再次靠近了那段记忆。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他只是想知道。
他只是想看清楚,究竟什么样的人,值得我妻善逸这个蠢货将自己连魂魄都扔进去。
……
“唔。”我妻善逸睁开了眼。
在他面前,狯岳依旧紧缩眉头、闭着眼睛,似是接收到了太多的信息,大脑依然在处理。
我妻善逸悄悄地、悄悄地松开拉着师兄的手,将自己的脚步放轻,一点一点向外移动。
正在他即将迈出这间茶室之时……
“我妻善逸,你要去哪?”师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我妻善逸的身体瞬间僵直。
他转头,扫过师兄的面色,最后视线停留在茶室里那张花团锦簇的屏风上,顾左右而言他:“师兄今天天气不错我想去看看藏在我们家附近的那只鬼有没有趴窝……”
“回来。”师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妻善逸抿紧了嘴唇,脚下像是生了根。
“没听见么?我说,回来,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