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这个人如此自如地进出的房间,大概率不是仙女姐姐的香榻,更有可能是这个厚颜无耻的顾大爷的卧室!
可想而知,当胜于雄辩的事实戳破他一切狎昵的幻想的时候,小时候的徐浥青是多么的失望和愤怒。
眼前这个人的出现,让他回忆起了他在这个不讲道理的地方受的委屈。那时候的他本就对天凌派的一切都余怒未消,顾子闲的出现无疑是戳破了怨怼之人最后一枕黄粱美梦,效果堪比火上浇油。
徐浥青心里的愤怒猛然又往上蹿了两分,他小小的脸抿着嘴,盯着顾子闲一脸不爽。
幻想落空带来的伤怀还不是最要紧的。更要紧的是,他一见到顾子闲就开始怀疑——自己之所以被指摘偷了看守御灵山的钥匙,就是因为在两天前,他无意间在顾子闲面前展示过自己的口袋,还被顾子闲识破那不是他的东西。
他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朵黑心的小白花一定是在背后告他黑状的人!而且这人不仅背后捅刀子,还假惺惺地把他救了回来,在他面前表演什么“人善布施”。
也正是因此,他后来才会一直扛着饥饿,把人家的好意都当成施舍,宁可发着烧饿着肚子晕过去,也要跟顾子闲斗争到底。
可本来在儿时身体里躺平的大徐浥青的心境,却和小时候的自己截然不同。
现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没有被毒素迷倒。在绝对没有任何迷情药的加持下,他本人在看到门口首先侧入半张脸、然后缓缓探出整个身体、整个面庞的顾子闲时,忽然觉得,这段记忆里的顾子闲推门进来的样子,看着真令人浑身发痒。
他恍惚间有点理解,那些花妖为什么跳过他和顾子闲日后那么多引人想入非非的瞬间,偏偏要把这一段记忆拎出来做春梦的背景了。
眼前这个还没修无情道、没被逼着整日练剑、没经历过日后种种家族门派变故的顾子闲,像一盆刚抽出嫩芽的兰花。
长着恬淡的眉眼,身形尚有几分青涩,腰身刚好够如今的徐浥青一巴掌掐住,腰封下侧已有了修长的轮廓。
徐浥青彻底无视了自己胸腔里的滔天怒火,无视了怒气冲冲的拳头,无视了愣头青小屁孩脸上憋不出好屁的表情。
历经多年世事沧桑的徐浥青,只剩下对造物主在雕琢顾子闲时过分偏爱的感慨。
这人真是生得太他妈好看了。
还没等他好好把人欣赏完,顾子闲已经收拾好了地上散落的所有书册,一点多余的责怪都没有,只是淡淡地扫了徐浥青一眼,说:“这么久没吃饭,饿了吧?趁热喝。”
他自然感受不到来自徐浥青身体里另一道焦灼的视线。说完,他便泰然处之地端坐在书桌旁,随手从书架上抽了本书,静静地看了起来。
怀着不轨之心的大徐浥青简直像个被私藏在衣柜里不让出来的奸夫,硬是跟着小时候的自己一起,直愣愣地盯着顾子闲,眼神毫不掩饰。
呆在自己不能做主的梦里,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管他心里怎么想,表面上表现出来的只会是一阵道义凛然的凝视。
小孩子不懂事,只知道纠结着怎么报自己的背叛之仇;大人却顾不上那点你误会我、我误会你的陈年旧事,只是像泡入酒缸的酒鬼,呆在身体里看着少年时的顾子闲看得如痴如醉,头也跟着晕乎,眼睛也跟着发直。
与顾子闲分开太久,他并不敢常常回忆自己与他的过往,记忆里零星的话语也随着时间打磨渐渐失去了棱角。他虽然记得,却记不真切。
何况离开天凌派后,他对顾子闲的心脉颇为忌惮,素日相处时更是尽最大可能压抑着对他的任何念想。更多的时候,他秉持着能避则避的原则,连顾子闲的面都不会见,只是一个人默默地奔波,满心满眼都是赶紧找到解决他金丹的办法。
所以,如今冰清水冷的北瑶仙尊对长大后的徐浥青而言,他十分清楚自己与人家的相处边界。若不是这次重大变故的发生,他可能依然会年复一年地让自己的心沉寂下去,直到他认为自己能足够安全、足够彻底地解决顾家这棘手的心脉问题。
也正是因此,徐浥青如今有充分的理由拒绝自己内心任何多余的情感展露。
但此时此刻,在这个熟悉的地方,在这个虚幻的梦里,他以过来人的虚空之身,回首当年那个年少的、既没有背负重担、又没有金丹爆体风险的顾子闲,他却很难再找出任何理由来压制自己藏匿多年的情感。
如今,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的梦境又带着他身临其境地故地重游。他的心和桌上摆着的那几朵兰花并无二致。
门扉微开,清风徐来,一阵恰如其分的暖流缓缓从门外袭来,撩拨着寂静的居室,风惹花动。
当少年顾子闲悠然慢声开口对他说话时,他的耳朵忽然烫得发疼。他深深沉浸在这轻渺空灵的嗓音里,久久忘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