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明信片在英语笔记本里夹了三天。
林砚每天都会翻开看一眼。不是刻意去看,是每次打开笔记本的时候,它就在那里——蓝色的,印着雪花,边角被书页压得平平整整。背面那几行字他已经能背下来了。“林砚:你说今年的雪会更大。希望你是对的。陆泽”
没有多余的词句。没有“你好”也没有“再见”。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干脆、利落,不多一个字。
林砚好几次想当面问陆泽,为什么突然给他寄明信片?明明每天都见面,每天都坐在同一排吃早餐,为什么要用寄的?但他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周五放学后,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其他人都走了——周子轩要去上补习班,李萌和王雨欣约着去书店,陈浩值日做完先回了家。林砚在收拾书包,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陆泽也没走。他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那本深蓝色的英语笔记本——林砚借给他的那本——翻到某一页,似乎在重看林砚写的阅读笔记。但他很久没有翻页了。
教室里很安静。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一块的亮斑。
林砚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站起来。“走吧。”
陆泽合上笔记本,装进书包里,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上空荡荡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在他们身后熄灭。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像某种节拍器,不急不慢。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林砚停下来。
“那个,”他说,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有点大,他压低了一些,“明信片,我收到了。”
陆泽也停下来,站在他旁边。“嗯。”
“为什么要寄?”林砚问,“你直接给我不就行了?”
陆泽沉默了几秒。“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寄的……你会留着。”
林砚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他看着陆泽的侧脸——路灯的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线条。陆泽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黑暗的楼梯上,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留着呢。”林砚说。
陆泽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在笔记本里?”
“嗯。第30页,阅读理解那一章。”
陆泽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知道了”的放松。“走吧。”他说,先迈下了楼梯。
林砚跟在他后面。两人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一前一后地响着,一声接一声,像某种不需要排练的合奏。
出了校门,天已经完全黑了。
路灯把整条街照得昏黄,路面上还残留着前几天那场雪的痕迹——墙角、树根、停着的车顶上,还有一坨一坨没化完的白色。冷风从街口灌进来,林砚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缩了缩脖子。
“去吃碗面?”陆泽忽然说。
林砚有些意外。陆泽很少主动提议去什么地方。“行。”
学校附近有一家面馆,开在巷子口,门脸不大,但开了很多年。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戴着一副老花镜,煮面的时候喜欢哼歌,调子永远不在调上。他们进去的时候,店里没什么人。热腾腾的白雾从锅里冒出来,把整间小店蒸得像一个温暖的洞穴。
“两碗牛肉面。”陆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