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记得你被钦点为状元时,当殿做出《悯农十策》,字字恳切,只说为官一任,当造福一方,先忧后乐。如今才过去多久,裴大人可还记得当初志向?”
谢知珩说到此处,倒真有几分切实的惋惜。当年他尚是太子,阅读那篇策论后当真欣赏裴怀瑾的才华与清气,只可惜尚未与这位身怀大义的状元把酒言欢、道尽理想抱负,便出了那档子事。
世事难料,他不复当年,裴怀瑾也如其他堕入官场的沉沦凡俗一般无二了。
而听见此话的裴怀瑾神色巨震,哆嗦着嘴唇说不出一点话。
这是一篇被他自己刻意遗忘的策略,自他选择了最正确的路,他娶了美名在外的黎清芷,踏入官场后又在尚书岳父的提携下平步青云后,他便在不知不觉间早已学会将那个少女的眼神,连同自己的一腔热血,一并压在心底最深处。
可如今,那个被他亲手推开的少女却在另一个男人身边,被呵护得比从前更为闪闪发光。
而她现在正在做的事,是他曾写在策论里却从未敢付诸实践的最初理想。
裴怀瑾闭了闭眼,终究是一声叹息:“王爷指教的是,清芷,你认罪吧。”
黎清芷却连连摇头,满是疯狂地大笑起来:“我何罪之有?裴怀瑾,我只是把她最真实的想法写出来罢了,毕竟她只是个胸无点墨的粗鄙庶女,整日只知道与泥腿子厮混——”
“啪!”突然的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黎清芷脸上。
黎清芷捂着被打得发烫的脸呆呆立原地,而裴怀瑾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厌恶:
“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清禾是真心为百姓做事的,你却只知玩弄这些令人作呕的阴私手段,她可比你干净千倍万倍!”
一直在旁冷眼旁观的谢知珩,此刻悠悠开口:
“裴夫人散播谣言污蔑王妃,按律当杖三十,流五百里。”
他话锋一转,却忽然道:“但念其初犯,又是内子亲姐,本王可网开一面。”
黎清芷眼中陡然升起希望,但谢知珩怎么会如此好心?她立刻听见接下来的话: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裴夫人禁足后宅,若无手令便不得出府半步,凡参与此事的仆从一律发卖。”
“此外,既然裴夫人如此擅长编排故事,那本王便请裴夫人亲自写一出戏本子将功赎罪。”
黎清芷看着谢知珩残忍的冷笑,一时怔住:“戏本子?”
“没错,你要亲自写一出尚书嫡女因嫉妒庶妹立功而心生怨恨、意图通过编造谣言毁掉庶妹清誉的戏本子,几日之后,这出好戏会在灵州最大的戏楼开演,到时候岭南有头有脸的官员女眷都会到场,而你只需要最后登台向众人说明此戏句句属实,便可免去杖责流放。如何,很划算吧?”
“不!”黎清芷尖叫起来,“你这是要逼死我!”
“那裴夫人散布谣言、伪造情书时,可曾想过会毁掉内子一生清誉?”
谢知珩驱动轮椅行至她面前,俯身轻语似叹息:
“本王这已是看在内子的面子上从轻发落了。若按本王从前的性子——你此刻已是一具尸体了。”
黎清芷瞬间瘫软在地。
而谢知珩看向裴怀瑾:“裴大人,如此处置,你可有异议?”
裴怀瑾闭了闭眼:“下官无异议。”
“那便这么定了。”谢知珩颔首,不忘回头看向呆立当场的几位夫人:
“今日之事还望诸位夫人如实传话。若往后灵州再有半句诋毁内子之言。无论出自何人之口,本王定追查到底,严惩不贷。”
他微微一笑,而后在暗卫的拱卫下渐渐离去,唯余雅间内只剩压抑的死寂。
几位夫人逃也似的离去,裴怀瑾看着跌坐在地失魂落魄的黎清芷,心中翻涌着恶心愤怒,还有一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释然。
原来有些光一旦错过,就再也照不进他的世界了。
“回府。”他丢下两个字后转身离去,没再看黎清芷一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灵州近几日的最大新鲜事,就是那处戏楼中连唱三天的《妒妹记》。
每到一出戏的末尾,黎清芷就会登场,颤抖着声音念出自白的戏文。她虽是下半张脸蒙了白纱,但这也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那日黎清芷曾亲口承认了自己是如何暗中操纵流言、诋毁妹妹的,这事在岭南的达官贵人圈子中早已传开,现下她脸上的面纱,不过是最后一块遮羞布罢了。
起初黎清芷还试图用强撑的语气维持住最后的体面,但这出戏码一日三场、连开三日,到第三日时,她的声音早已沙哑无比,不过心上的折磨更甚于□□,每每散场时都是被身侧的侍女硬架着才能走下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