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顿了顿,继续说道:“兄长,您之前问我,这个世界会变好吗?现在我想说,这个世界不会因为我们有美好的愿望就会自动变好的。”
“议会里的先生们说的好听,但他们解决不了与丹麦关於石荷两个地方归属的问题,也保护不了克虏伯工厂里那些工人的生计。”
“如果普鲁士不能用实力保护自己,那些好听的东西都只不过是虚幻的泡沫,周围的强国不会因为我们是一群好人就放过我们。”
腓特烈沉默了许久。
他看上去有些愤怒,好像想要反驳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嘆息:“卡尔,你变了,以前的你绝不会说这样的话。”
“以前的我也没想过那么多事情,”卡尔回答道,“但是人总要成长,不是吗?”
腓特烈看著卡尔,那双一直温和的眼睛里浮现出了一抹卡尔此前从未见过的神色,那是一种带著警惕的思考。
腓特烈作为王储,虽然温文尔雅,但他並不愚蠢。
从他得到的情报和他自己的观察中,他当然能察觉到他的这位弟弟不仅变了,而且这种变化已经偏离了他们之前共同信奉的理念和路线。
“你知道吗,王弟。”腓特烈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又冰冷。
“我其实一直希望你能远离这些政治上的事情,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王子,做自己喜欢的事,不用为了这些爭权夺利的事情而烦恼。”
腓特烈的语速突然放慢:“可惜现在看来,我的愿望似乎要落空了。”
卡尔没有回答这句话。
卡尔此刻在思考,这句话是出於理念和感情方面的考虑还是出於权力的逻辑,亦或是两者都有呢?
他知道腓特烈说的这些话里是有一些复杂的感情的,但他此时此刻不能用过於坦诚的话语来回答。
“王兄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想著保护我。”卡尔选择了这样一个温情脉脉的回答来作缓衝。
“我很感激王兄,但现在父王遇到了困难,做儿子的总不能坐视不管。”
腓特烈也点了点头,不知道是接受了这个说法,还是说只是为了缓和一下有点僵化的气氛。
“埃森的情况值得深入了解。”腓特烈很快换了一个话题,他似乎不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开始试图用具体的细节问题来打断爭执,“议会在克虏伯火炮的问题上,很早就表达了看法……”
“王兄似乎对埃森的事情非常感兴趣?”出乎腓特烈的意料,面对这种具体的问题,卡尔没有选择缓和和退让。
小书房里的气氛仿佛再次凝滯住了。
腓特烈似乎也没有料到卡尔会用这种方式直接地打断。他看著自己的弟弟,仿佛在看著一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
他感到陌生的可能也不只是卡尔这个人,而是卡尔背后所代表的那条更冷酷、也更锋利的道路。
“我只是关心,仅此而已。”腓特烈最终轻轻地嘆了口气。
“我明白,”卡尔的语气也缓和下来,试图打破僵局。“只不过父王给的任务有些急,具体的行程和会谈內容,我会整理好之后向王兄匯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