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室里没有海风。
只有空调、塑料椅、咖啡纸杯和一张张被列印出来的照片。白鯨岭的泥被装进透明证物袋,摆在桌上,看起来比所有人的西装都诚实。
北岸律师抓住两个点不放:林恩主动进入危险地带,且利用网络影响调查舆论。每一句都很礼貌,每一个词都想把他推回门外。
约翰的原始素材完整记录了安全牌插入时间、外包队越线位置、烂木平台救援,以及县方到场前后的全部顺序。
【名称:现场时间线证据包】
【状態:多机位、定位、样本编號与县方回执可互相印证,剪辑痕跡可排除】
【评价:泥不会讲话,但它很会让说谎的人脚滑】
“林先生,你是否承认你进入了存在安全风险的区域?”北岸律师说。
“承认。”林恩说。
“那你也承认你製造了风险?”北岸律师说。
“不。我承认我把风险拍了下来,还把掉进去的人救了出来。”林恩说。
听证室里有人低头翻资料。环境助理把救援记录递上去,年轻外包工的医疗確认也在其中,腿部擦伤,非白鯨湾人员造成。
艾玛发言时声音不大,只说祖父帐页里拒转的那几个字。她没有哭,也没有控诉,只把复印件推到桌中央。
听证桌不是评论区。那里不需要谁嗓门大,只需要谁拿得出下一张纸,下一段视频,以及下一处能对上的泥点。
北岸代表试图强调歷史责任与现公司无关,却被调查员问了一句:那为什么你们的承包商会在封存前寻找旧箱子?
林恩把那张安全牌背標照片放上去,又把饵桶编號和海事用品店提货单並排。三张纸之间没有一句脏话,却把北岸的解释挤得越来越窄。
听证室里不允许隨便拍摄,约翰坐得很难受。没有镜头可举,他只能看著那些纸一张张上桌,像看自己的素材被换成了另一种语言。
听证会上,艾玛说话很短。她没有求谁相信祖父,只要求他们把帐页上被忽略的字读完整。
听证结束后,奥森只评价了一句:纸终於比嘴硬一次。林恩觉得这在奥森那里已经算很高的夸奖。
凯伦在听证前把材料列印成三份,顺序细到页码。她说不是给对方看的,是给那个会在最后签字的人看的。
听证室窗外看不见海,桌上的泥却把白鯨岭带了进来。它不漂亮,也不乾净,可它比很多人的话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