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万彻跟李渊这四年,见李渊发过脾气,罗艺被押回长安那一回,李渊挥手让他斩的时候,那一挥手是快的,是一气之下的快。
那一回之后李渊高烧了一夜。
这回,他不停。
不进驛站,不下马,不让歇,就这么在雪地里跑。
薛万彻这辈子押过几次沉默的阵,都是死人的阵。
沉默的阵,他认得,跟在李渊后头,也不说话了。
第二日午时。
过了同州。
第二匹马开始走不动,李渊翻身下马,牵过第三匹马,上马的时候,腿一打弯,差点没抬上去。
薛万彻扑上一步去扶,李渊抬手挡了。
“你管你的,走。“
李渊自己扳著鞍桥,第二下才上了去。
上了之后坐在马上,低头看那匹倒下的马。
马还在喘,嘴角有白沫,眼睛半睁著,看著雪。
李渊看著它,看了几息。
“对不住。“
喃喃了一声,一抖韁,走了。
第二日夜里。
下大雪。
雪大到脸上落几粒就是一片,风从西北来,颳得耳朵疼。
薛万彻的眉毛上全是冰,化一片冻一片,睫毛都粘在一起,眯著眼看前头那个背影。
李渊身上就一件家常袍子。
出大安宫那一刻没披大氅,现在也没披。
袍子被雪打湿了,贴在背上。背瘦了一圈。
薛万彻心里一紧。
“陛下……“
“……前头有个亭子。“
前头的声音夹杂的风声传来。
“不歇。“
薛万彻一咬牙:“不是歇,进去避一下雪。“
前头人猛地一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