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半。
浥鸣县城北医院外,绿化带的台阶上,几只夏虫已经提早发出了低低鸣叫。
不知道于浩宁在这里坐了多久,他终于缓慢将头抬起来,泛红的眼睛周围只剩下干涸的泪痕,疲惫的神色和单薄的身形让他看上去像是空洞的躯壳。
于浩宁双手撑着冰冷的水泥台阶,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蜷缩和紧绷而有些颤抖,踉跄地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挪到了空无一人的马路边,准备打车回家。
街道的另一头,偶然扫过两道明亮的车灯。
一辆亮着“空闲”指示灯的出租车,在深夜的街道上,孤单地朝城北医院的方向驶来。
于浩宁机械地抬起酸痛的右臂,冲着那两道灯光无力地挥了挥,这已经是他今晚招手拦下的第四辆出租车了。
“吱——”
出租车平稳刹停到于浩宁面前,副驾驶的车窗被摇下一半。
于浩宁麻木地伸出右手,握住车门上冰凉的金属把手。
就在准备拉开车门的短暂瞬间,于浩宁的左手下意识探进了裤兜,他的动作突兀地僵住了。
指尖触碰到的,只有那部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的手机。
于浩宁眼神一时变得慌乱,连忙又将右手伸进右边的裤兜,用力在深处掏了掏。
——只剩了一些零钱。
于浩宁眼神失焦了片刻,他今晚坐了三趟出租车,身上的现金早已花差不多了。
“小伙子,走不走啊,大半夜的站着吹风么?”车窗里,夜班司机看着车门外的于浩宁,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声。
于浩宁低下头,眉头微蹙,声音干涩地朝司机道:“不好意思,师傅……我,我又不打算坐车了。”
司机的脸色变得恼怒,瞥了于浩宁一眼,“莫名其妙,不坐车招什么手?耽误我拉活儿!”
说完,司机粗暴地升起车窗。
伴随一脚油门,发动机发出一声“轰”的声响,出租车迅速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人行道旁边,只留下了一团呛人的白色尾气,在路灯下缓慢地消散。
于浩宁安静地看着那辆车远去,没有反驳,也没有情绪。
街道两旁高大的行道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昏黄的路灯照在于浩宁凌乱的发丝上,他拉了拉肩膀上的书包,朝家的方向走去。
街道上,偶有几辆汽车驶过,引擎的轰鸣在寂静的凌晨夜色中留下深刻的痕迹。
于浩宁沿着人行道缓慢地走着,像一座移动的孤岛,从县城的北边,不起眼地往南边挪动着。
只是于浩宁不知道,在这同一时刻,在县城的另一个边缘,汤振也同样口袋空空地行走在另一条街道上。
模糊的夜色中,两条孤单的轨迹,在密网般的街道上跋涉,指向家的方向。
浥鸣县第二医院外侧的街道上,一辆轿车缓缓驶入停车场。
伴随着轮胎摩擦声,许艺岚将车停在了离门诊大楼入口最近的一个停车位上。
一个惯性的摇动后,许艺岚抽出钥匙,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明亮的医院大厅,浓重的消毒水气息扑面而来。
许艺岚扑到导诊台前,双手扒住冰冷的大理石台面,头发已经彻底散乱,几缕湿透的碎发贴在脸颊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喘着粗气,“您好,请问……请问产房在几楼?”
导诊台护士连忙答道:“在三楼,您从那边的电梯上去……”
不等对方说完,许艺岚便冲进了刚好打开门的电梯。
来到三楼妇产科外,许艺岚又匆匆找到护士站。
“护士,护士,请问从二中送来的黎老师,在哪个病房?”
值班护士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在电脑上查了一下,道:“您好,产妇黎烁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请问您是她的家属吗?”
许艺岚眼神涣散地摇摇头,“不是,我……我儿子是她的学生,听说今晚是我儿子陪黎老师来的,请问我儿子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