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乱糟糟的,翻来覆去纠结了半天,最后孤注一掷,冒出一个铤而走险的念头。
苦肉计。
今天练了一个下午枪,晚上开始打训练赛,全队都练得腰背发酸。队医早就叮嘱过他要时不时活动活动筋骨,不过他没往心里去。
他白天随口提过一句腰有点累,此刻刚好能派上用场。
林柚深吸一口气,飞快在心里彩排了一遍说辞和神态,刻意放缓动作,慢慢挺直脊背,刚起身的瞬间,猛地身形一顿。
他刻意蹙起眉头,肩膀微微塌着,脊背僵硬地不敢挺直,抬手虚虚扶在后腰位置,轻轻扣着队服布料,脸上强行挤出一丝隐忍的疼意。
只是这演技属实算不上高明。
眉头皱得太刻意,嘴角紧绷着没松弛,眼底半点真实疼痛的涣散感都没有,反倒因为过度用力,眼神有点亮晶晶的,看着更像是装模作样的撒娇,而非身体不适。
他慢慢侧过身,余光死死盯着身旁刚摘下耳机的裴宇,故意放轻呼吸,动作迟缓又笨拙,一副强忍酸痛、动弹不得的模样。
逃离路过瞥见这一幕,脚步猛地一顿,差点当场笑出声,飞快偏头捂住嘴,憋着笑快步溜出训练室,生怕自己拆穿这位影帝级别的拙劣表演。
程羿渊困得要死,早就收拾好东西回宿舍。
秋想看见笑了笑,无奈摇摇头,也默默起身离开,把空间留给这两人。
转瞬之间,喧闹的训练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安静的氛围里,林柚心跳骤然加快,紧张得指尖都有点发麻,硬着头皮维持着别扭的姿势,低低地闷哼了一声,嗓音软软的,带着刻意装出来的疲惫和痛楚:“队长……我腰好像还是很疼。”
话音落下,他紧张地垂着眼,睫毛颤个不停,偷偷用余光观察裴宇的反应。
满心以为这样示弱服软,对方总能松点态度,哪怕只是随口关心一句,也好过现在。
裴宇坐在原位,手轻轻摩挲着耳机边缘,抬眸淡淡看向他。
漆黑的眼眸澄澈又深邃,像是一眼就看透了他所有拙劣的小心思。
他将少年紧绷的眉眼、僵硬的姿势、眼底藏不住的紧张与心虚,尽收眼底,半点没戳穿。
没有疑惑,没有诧异,更没有丝毫慌乱的关心。
只是安静地看了他两秒,语调平稳又清冷,听不出半分波澜,却精准戳破了他所有的小算盘:“腰痛去找队医。”
顿了顿,他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林柚骤然僵住的脸上,字字清晰:“我不是医生。”
轻飘飘一句话,温柔又疏离,冷静又客观。
直接把林柚精心准备半天的苦肉计,堵得彻彻底底,片甲不留。
林柚当场懵在原地。
扶着后腰的手僵在半空,蹙着的眉头也忘了松开,脸上刻意装出来的疼意瞬间挂不住了,整个人呆呆地站着,像个用力演错了剧本的小孩。
预想中的关心、询问、温柔迁就一概没有。
只等来一句冷冰冰、理直气壮的婉拒。
风从训练室的窗缝溜进来,拂过少年翠绿的发梢,微凉的空气吹得他脸颊发烫。
拙劣的演技被无声看穿,偏偏对方还留着体面,没有当众戳破,只是用最客气的话语,温柔地拒绝了他所有的讨好与示弱。
尴尬、窘迫、还有点小小的委屈,一股脑涌上心头。
林柚耳尖红得彻底,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紧,心底蔫蔫地叹气。
完了。
讨好没用,吹捧没用,就连破釜沉舟的苦肉计也彻底翻车了。
裴宇看着他瞬间耷拉下来的模样,像只没能讨到糖、垂头丧气的小猫咪,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转瞬便恢复了清冷平静的神色。
他从容收起外设,站起身,淡淡掠过僵在原地的林柚,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早点休息。”
说完,便径直抬步离开,留给林柚一个清冷挺拔的背影。
训练室空荡荡的,只剩下林柚一个人,尴尬得脚趾扣地,恨不得原地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