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朴原只想用手破点箭力,以减轻胸口之伤,但这箭竟只破了棉衣一层布料,这却是她没预料到的。
忙扔下箭,往胸前衣服破裂之处摸去,果然有块硬物,忙摸索着拿出来,是块圆圆的银片子,还带出张小纸条飘落在地,来福忙捡起来交由若朴,见那纸条上写着:若朴妹子,此离钟祥,三两银子权做安家之用”。
“看来马六对你还真是不错”,林致和开口。
“林御史是如何知道的?”
“先去山洞躲避风雪,上过创药再告诉你”,林致和又开了口,问向若朴,“可还能走?”
若朴不解,心中只觉懵懵,淡淡回道:“我的腿并未受伤,而且手上的也只是小伤而已。”
林致和仍扶着她,二人隔得近,他的体温传来,虽然暖和,但若朴不喜这样的触碰,身子一转,便从他双臂之间出来,“林御史,你不必扶我。”
林致和见她如此,也不多说什么,捡起那支箭与他二人往山洞去。
洞中散着几块石头,若朴便自拣一块坐定。来福堆起些半干柴草,直过半刻才散尽浓烟,火光跳动,总算给这风雪夜添了暖意,不复此前紧张肃杀的气氛。
林致和又拿出药瓶,欲帮若朴上药,却听来福道,“公子,有血污,还是我来替沈姑娘上药吧。”
“我自己便可”,她只是右手受伤,不妨碍动作。
林致和却不肯放药给她,“我在行伍之中待过,有经验。”
来福努嘴,心道我也待过,但不欲在口头上争辩,他哪争得过他?林致和如何做如何想总有他的理由,他便自去围着火堆,拨动那堆干柴。
若朴想拒绝,可林致和已蹲下身,又托起她的右手,从衣襟处掏出那两团棉花,轻轻地擦干血渍,将伤口露出来,林致和说了句,“幸好伤口不深。”
他低垂着脸,若朴只能瞧见他的双眉与鼻。
药粉缓缓洒落,发着呆的若朴感受到一阵刺痛,不由得地要将手抽回来,却没抽出来。
林致和抬头,一张脸猛地占据了若朴的双眼,他眸中带着些清光,许是被方才的烟熏到眼。
“疼么?”
“不疼”,若朴回他。
“那我再轻点”,林致和又低下头,动作较之前更轻。
上完药,林致和解下腰带,撕做两半,一半给若朴缠了手,一半复又系在腰间。
若朴实不愿受此“照顾”,她不想用他腰间束带,他的动作太暧昧,他这人太多情,难道他对每个刚认识不久的女子都如此么?
林致和挑块若朴身旁的石头而坐,只是沉默地望着来福精心维护的火堆,并不说话。
先前那块银片子本已放好,若朴此刻又将它拿出来,摩挲着被箭镞射击留下的凹痕,开口问林致和:“林御史如何知道的?”
“初六那日中午你穿着薄的旧青袄,傍晚来时却穿着崭新的翠色袄,而你也说是要去赴马六的约。想必班房里的人也都知道你要随我离开钟祥,我便猜到应是他或他家中之人为你准备的寒衣。”
“林御史心思敏捷,猜的不错,这袄子是信芳嫂子缝制的,信芳嫂子是六儿哥的娘子。那日我穿着并未发觉这其中还有块银片,但若今日不是有这银片,恐怕还得要受点疼。”
“游子远行,家人总会担忧,你瞧我这把剑,便是我临行时祖父所赠。想必你对他们也是一片真心实意,不然怎么会将你做家人看待?”
“我做的不值一提”,若朴自小无父无母,虽有师父在旁,但她对师父更多的是敬畏、依赖和敬佩,所以她并不知家人亲情是何等模样,但她依旧笑着,“想来林御史颇得长辈慈爱,家中和睦。”
“我家中有祖父,祖母早年已仙去,我父亲兄弟辈有四人,我父亲有十个儿子四个女儿,确实是个大家庭。”
话题在此可以终结,若朴并不想知道这些,而且,这数目也过于庞大,他父亲到底有多少姬妾?
便开口笑着道:“闲聊而已,大人不必说得如此详细。”
“嗯,我便是家中长子,我二弟、三弟均已说亲。”
“林御史确有长兄之风,谨慎稳重”,这是句违心之语,可若朴只能如此回他,且敷衍了去。
这话很难继续,林致和却又默默开口,轻声道:“我并未说亲。”
他在对她说话吗,此事与她有什么相干?
要知道他们二人认识不到十天,关系并未深到可以谈这些的程度,略一思忖,她便明白,如那个为首之人所说,他应是有姻缘在身,只是没请媒说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