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命的,只有你。”平秋上前一步,把那张泛黄的纸页狠狠砸在她面前,“当年你约小雅在槐树下私奔,临到头你怕了。你怕村民骂你伤风败俗,怕跟着她一起烧死,你缩了回去,躲在人群里,看着她被抓去祭天,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替她说。多少年了,你困在这里,装出一副情深的样子,其实从头到尾,你就是个贪生怕死、连承认错误的勇气都没有的懦夫。”
老板看着地上的纸页,脸色惨白如纸,一步步往后退,后背狠狠撞在祭台的柱子上,嘴里不停念叨“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怕了”,抖得不停的手,已经彻底出卖了她的慌乱。
就在这时,祭台周围的浓雾突然炸开,无数粉白色的海棠花瓣从空中砸落,一道身影从雾里缓缓走出来。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老板,带着无尽的委屈与绝望,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整个祭台都跟着剧烈震颤起来。
是小雅,终于在这一刻,完完全全地现身了。
老板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对着小雅不停磕头,额头磕出了血,嘴里哭喊着求饶:
“小雅,我错了!我当年是鬼迷心窍,我太怕了!我怕他们打死我,怕全镇的人都骂我,我对不起你!你放过我,我给你守一辈子祠堂,求求你放过我!”
“放过你?”平秋冷笑一声,“当年你怎么不站出来呢?你怕世俗的眼光,怕死,唯独不怕她一个人被绑在祭台上?”
老板趴在地上,额头磕得血肉模糊,却还在不停往小雅的方向挪,手指扣着祭台的木板,指甲缝里都渗了血,嘴里翻来覆去只有那几句求饶的话:
“小雅,我真的知道错了!当年我要是走了,我爹会被气死的,镇上的人会把我浸猪笼,我是真的没办法啊!你饶了我,我给你做牛做马!”
赵时雨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她这副丑态,“没办法?不过是你把自己的脸面、性命,看得比她的命重要罢了。她被绑在祭台上的时候,被村民唾骂、被权贵逼迫的时候,可有谁给她过‘没办法’的退路?”
小雅的身影缓缓飘近,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老板。黑雾从她周身翻涌而出,缠上老板的脚踝,一点点往上爬,老板的惨叫声瞬间拔高,手脚拼命蹬踹,却像被钉在了地上,分毫都动不了。
可小雅没有再往前一步。
她就那样静静地飘着,衣物的下摆悬在半空,黑雾在她周身翻涌,却只停留在老板的四肢与腰腹,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桎梏住,迟迟不肯继续。
老板的哭喊渐渐变成了嘶哑的呜咽,她能清晰感觉到痛苦在蔓延,却又被死死压制,那种濒死却不彻底消亡的折磨,比直接死去更让人崩溃。
她拼命磕头,哭嚎道:“小雅……我知道错了,你杀了我吧,给我个痛快!”
赵时雨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突然一顿。
她猛地想起小雅被绑在祭台上,烈火无情地吞噬了她,她就是在那样的灼痛里,硬生生熬断了最后一口气。
那不是瞬间的死亡,是漫长的、一寸寸被撕裂的痛苦。
“她在犹豫。”赵时雨低声开口,转头看向平秋,“她没杀她,是因为她不想就这么轻易地让她解脱。她要的,是让她亲身体验一遍。”
平秋瞬间会意,从口袋中掏出那枚引魂扣。
“动手!”
她话音刚落,赵时雨已经上前一步,一把攥住老板的后颈。两人同时动手将两枚引魂扣狠狠地按进老板的心口。
纽扣触碰皮肤的瞬间,老板的身体猛地一颤。
原本还在她周身盘旋的黑雾,像是被引魂扣彻底唤醒了一般,突然炸开。
那团黑红色的怨气疯狂翻涌,顺着引魂扣,像烈火一样,从老板的心口钻去。
“啊——!!”
老板的惨叫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
她能清晰感觉到,那股怨气化做的“火”正贴着她的皮肤,一寸寸灼烧她的骨头。那不是真实的火,却比烈火灼烧更痛。
如今,这份痛苦,原原本本地、永远地缠上了老板的身躯。
“现在,这一切,都由你自己来尝。永远重复这份痛苦吧。”平秋的声音穿过黑雾,落在老板耳中。
漫天的海棠花从空中落下,落在她血肉模糊的额头上,落在她被黑雾灼烧的皮肤上。